衛(wèi)十七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輕彎了眼角笑道,“不過是見阿爹連見客都想著阿母,有些艷羨罷了。”
聽得“見客”二字,劉娘子不免露出憂慮之色,想起近幾日劉宏詞回府之時總也止不住的嘆氣,抬眼望向正廳的方向,空著的一只手微微蜷起,卻仍舊緩和語調(diào),微笑著同幼女道:“咱們?nèi)チT。”
劉愨分明看出母親的擔憂,雖有些不滿她將自己當成個幼童來哄,卻也無奈,只作不見道:“好。”
來拜訪劉宏詞的是宰相張夷則,他還帶了自己家的二郎張桐,張桐今年十五,只長了劉愨三歲,今次的拜訪若是傳到圣人耳中,大約也只當成是件風流事罷了。況如今按照張夷則些許不敬天顏的揣摩,圣人還未必肯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教家童引至正廳,早有茶博士在一旁煎茶待客。張夷則嗜茶之癖朝野盡知。前人言茶,便曾以“一碗喉吻潤,兩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fā)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神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而極言茶之妙處。然則劉宏詞見了張夷則總是暗笑,心中并不覺得他是個書寫文字五千卷,不平事向毛孔散,肌骨清而通神靈的人,反倒顯出幾分苦相來。
張夷則之子張桐大約是同其父一般的愛茶,卻生的很是文雅,見到那茶博士所兼的茶時眼睛雖是明顯的亮了亮,卻很矜持地不作聲。
劉宏詞在一旁瞧得有趣,便命那茶博士道:“煎完這壺茶,帶著張家二郎君去瞧瞧你的茶具和茶餅罷。”言畢果見張桐面露欣悅之色,一旁的張夷則捻須笑嘆:“犬子著實不成器了些,倒教博物兄看笑話了。”
“希音兄這是說哪里話來。”劉宏詞亦笑,“咱們這些營營汲汲的勾當,若是后生樂意承其山林也就罷了,若不愿,那便更是喜事,如何就要說二郎不成器呢。”
說話間張桐便見那水緣邊已然如涌泉連珠。茶博士在留一瓢茶湯的同時用一竹夾攪動釜中所煎之水,神情鎮(zhèn)定而沉穩(wěn),手也無一分顫抖,顯是做慣了這樣的事了。算來沸度均勻,他又用那紋銀匙去了幾許茶末放入釜中,當將起先留出的茶湯復(fù)又倒入釜中用以緩解沸騰的水后,他已然如行云流水般地開始分茶。
驟雨松聲入鼎來,白云滿盌花徘徊。悠揚噴鼻宿醒散,清峭徹骨煩襟開。
張夷則看著身側(cè)的次子但笑不語,等那茶博士分茶已畢要退下時才慢吞吞地向次子囑咐道:“一個人好生些,別招人煩,去罷。”
張桐聞言立時起身應(yīng)道:“是。”隨后便疾步隨著那茶博士去了。劉宏詞失笑道:“某還道二郎文雅靦腆,誰知倒是個急性子。那茶博士原有些本事,某雖請不來常伯熊,且不敢隨意去江上請,卻也不可太簡素。”
張夷則執(zhí)起那邢窯白瓷的茶盞,抿了一口道:“李肇曾言‘風俗貴茶,茶之名品益眾。劍南有蒙頂石花,或小方,或散牙,號為第一’。然某觀諸地之茶各有損益,或因節(jié)氣,或因產(chǎn)地,或因飲用之式,皆未盡善。某極所愛,唯有東川之小團、峽州之方蕊、方山之露牙、義興之紫筍矣。”
劉宏詞應(yīng)聲道:“這正是東川小團。張又新言江南七等煎茶水,揚子江南零水為最上,某特命人以此沖泡這東川小團的茶餅,希音兄以為何如?”
那茶水此刻已出了深棕色,張夷則看著那茶默然片刻,忽然笑道:“可惜不是綠花的嫩碧色,春末夏初的時節(jié),嫩碧色想來當更好看一些罷。聽說圣人前幾日命人到謝子望的府上去賜飲食衣物,里頭就有許多綠花,到底是皇后殿下的弟弟,格外不同。”
劉宏詞與他相交多年,自是聞弦歌而知雅意,遂緩緩收了笑意,望著張桐離去的身影靜靜出神。過了半晌,他才端起自己那盞已帶了涼意的茶,輕輕啜了一口,才低聲道:“希音兄,急不得。”他開口時語調(diào)中尚帶著幾分怒意,這句話出了口反倒松了口氣,然后他輕輕含笑續(xù)道,“雖說謝相公得天獨厚,搶了希音兄的綠花茶,卻到底有邢國公在朝呢。邢國公與楊太傅不和不是一日兩日的了,難不成便眼見著楊太傅知交的學生遷得這樣快么?”
大抵是那茶確然涼的有些快了,張夷則嘆了口氣,道:“博物兄說得極是,只是你瞧謝子望的年紀,我楚朝建朝以來,除了太祖不算,你可見過這樣年輕的宰相么?依某愚見,今上怕是要效法西漢武帝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