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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薄晚,待得紫宸殿的掌事女官蕭韶隨著李玚所乘的八鑾在衡、朱覆閣朆的安車到南內時,眼見磚紅宮墻內內已然點起了兩列宮燈。
南內同東內是一般的飛陛參差、輕簾舒卷,此時天上最后一縷曦光漸漸弱了下去,反倒是艷紅的云彩顯在灰藍色的天際上,襯著勾心斗角的飛檐,愈發像是岫綴霞衣。因歲在青陸之初,故而長安城內攢了一冬的寒意即便經過一場酥雨亦未嘗減輕幾許,倒是南內的云韶院里新制了幾首曲子,演習的聲音聽來大有輕云蔽月、流風回雪之氣。
到了南熏殿,掌事女官宋青衣含笑將李玚接了進去,口中猶道:“大家原是不必來的,雖是大家的孝心,可太后她剛飲了湯藥,這會兒子怕是要睡了,就連云韶院的內人奏的箜篌,太后方才都教退出去了呢。”
李玚對宋青衣及是禮遇,聽見她口氣中所帶著的輕微責備也并不惱怒,只微笑道:“朕幼時養在貞淑太后膝下,后來雖回到阿母身邊教養,卻不過幾年便出宮開府了。如今能日日見到阿母委實不易,宋娘子便不要怪朕了罷。”
于是宋青衣眼中立時顯出幾分憫然,低聲道:“婢子豈敢。”
說話間宋青衣已引著李玚進了殿內,燭光透過那繡著張藻松石的彩屏照入紫綃帳,隱隱照出一個單薄的影子來。殿內燃著紫檀香氣,兼有藥氣駁雜,昏沉沉只點了幾支燈檠,縱然殿內覆有茵褥燒著瑞炭,總還覺得冷,且那藥氣實在熏得人難受,李玚便回首向蕭韶道:“去將那窗扉開了散散藥氣,再多燒些瑞炭,別凍著阿母。”
等蕭韶應聲而去后,李玚忽聽見紫綃帳后的床榻上有人低低咳了咳,移時緩聲笑道:“四郎如何這時候來了,雖說入了二月,到底外間還是冷的,四郎多保重自己身子要緊。再則,你如今將將踐祚,國事繁忙,又何必日日來看我。”
此言一出,殿內便有了分明的靜默。李玚的手指在那刺繡著龍紋云水的衣袍上刮了幾下才含笑應道:“朕穿了大氅來的,路上也不覺得很冷,阿母無須擔憂。雖說阿母教人囑咐了朕,朕仍舊覺得要來看完阿母方才安心,前朝事有舅舅和太傅,朕樂得清閑,倒也并不十分繁忙。”
“荒唐。”馮言如今的形容,言語中沒有一絲火氣,全然是端和溫雅的語調,即便辯駁也辯駁得溫溫柔柔,“你舅舅再好也是外戚,權位不便過重。先朝事繁,四郎雖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卻也該多看多學。四郎現如今又不是幼童了,豈能將國事盡數托付給那些臣子,你往前看,哪有這樣的道理。”
“阿母說得是。”李玚舉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眉目間露出幾分笑意來,“只是朕倒覺得,凡事皆不可一概而論。便譬如中書省的謝相公,雖是阿懿的弟弟,行事卻十分謹慎,舅舅自然也是如此。況君子之事上也,須得進思盡忠而退思補過,將順其美而匡救其惡,如此這般才可上下能相親,若朕真如阿母所言,還如何教人順美匡惡呢?”
榻上的馮言聽見謝相公三字時眉心一動,聽到末尾一句神色卻變得慈和了,緩緩地改了個更舒適的姿態。紫綃帳之外的李玚只能看見她改換姿態的動作,至于面上的神色自然是看不到的,過了半晌只聽得馮言輕笑出聲來,似是頗感欣慰道:“四郎如今果真是大了。從前我只盼著四郎在貞淑太后那里學得些立身處世的道理,如今看來竟都是好的。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大家若一直這樣做民之父母,我便放心了。”
這時蕭韶已然進了殿內,上前悄聲向李玚稟道:“適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