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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因為我本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真的去愛一個人。是江燦若,他教會了我什么是愛,他給了我去愛的能力,最后我卻發現,他愛的不是我,我也配不上他的愛。
我們走向陌路,早在我們見面的第一天就昭示了這個必然。
2011年秋天,我和王晨韻回Q城辦婚禮,我已經快兩年沒見到江燦若,那時候我很想見他,便動了讓他來做伴郎的念頭,本以為他會拒絕我,沒想到他很干脆地答應了。掛掉電話的那一刻,倒是我有些晃神,原來他已經放下了,這樣是最好,他遲早也得從他年少時的那個幻夢里走出來。
婚禮那天,他從酒席上逃走,其實那時候我已經猜到他要走,但我沒有攔他,他轉身去廁所的時候,我扯住他,與他對視的那一眼,我忽然明白自己是多么狠心。這場婚禮結束,我跟他是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后來的那幾年我都沒再見過他。結過婚之后我和王晨韻回了Q城,桂花巷也早就拆了。2014年的時候,有天夜里十一點多我忽然接到江燦若的電話,我當然驚訝,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好半天沒聲音,我試探地說了一聲“喂”,電話那頭終于說話了,是江燦若的聲音,他輕輕喊了一聲“趙燃”,我有些愣,但還是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那頭又沉默了好一陣子,終于“嗯”了一聲,我剛想接話,忽然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打什么電話啊?來接著喝!”電話掛斷了,這時候躺在我身旁的王晨韻也醒了過來,我只好說是別人打錯了。
這通深夜的電話,就成了我們生命里的一個謎,后來我再也沒接到過江燦若的電話。
2018年春節,我特意去找了江燦若,我知道他有點抗拒與我獨處,但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拒絕的人。我求他給我看看的他的傷,當我的指尖劃過他后背的傷疤,我忽然想緊緊地抱住他,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我的兒子就在旁邊的房間里。那時候王晨韻正在和我鬧離婚,其實剛結婚那兩年我們相處得很好,甚至還保持著談戀愛時的感覺,后來感情漸漸就淡了,果然還是過不了所謂的七年之癢,她一直說覺得我不夠愛她,但我已經不知道還能怎樣去愛她,最后我們決定離婚,當年結婚那天早上,江燦若讓我做到的,我終究還是沒做到。春節王晨韻還是陪著我回了Q城,這是我們演的最后一場戲。我們已經擬好了協議,離婚之后,她把兒子扔給我,她就拿著錢去周游世界了,這兩年她嚷嚷的最多的,就是一畢業就結婚生孩子,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我甚至臆想過領著孩子去找江燦若,想看看他還會不會接受我,直到那天我接到方墨的電話,我終于明白江燦若已經有了自己新的人生,那個新的人生里,沒有一絲一毫屬于我的位置。
算了,這輩子,我還是放過他吧。
只是在街頭分別的時候,我還是想抱抱他,就算是給我這啼笑皆非的三十年畫上句號吧。
(全文完
番外完)
后記
現在是2019年1月14日晚八點。我從2016年夏天開始寫這篇文,到今天,也快三年了。三年時間寫了19萬字,速度相當慢,不過,這是我的第一部長篇,能堅持寫完,我已經很滿意了。看這部的人不多,可能確實寫得不好,可能不符合耽美圈的主流審美,等等。原因究竟為何?我不得而知。所以,還是談談本身吧。
這部,是關于江燦若的自我認知。江燦若親眼看著哥哥死在他面前,他的人生,是一場“尋父”之旅。所謂的“父”,不是狹義的“父親”,而是“父親”和“兄長”的結合體,甚至是“家”,是“歸宿”,是人生的“終極問題”。哥哥的死,是江燦若的夢魘,趙燃的出現,撫平了這場曠日持久的夢魘。趙燃,對于江燦若而言,是哥哥的替代品。那么多個深夜里,與趙燃同床而眠的江燦若,念叨的是“江燦堯”。江燦若天生就知道自己喜歡男性嗎?不是。盛夏的屋后,波光粼粼的河邊,他看到趙燃的裸體,也因為害怕悲劇重演,他的精神處于高度緊張狀態,那時候他發現了自己對男性的興趣,有關于“性”的興趣,隨后他進行了人生的第一次手/淫。但僅僅認識到自己喜歡男性并不夠,他需要將自己對于“父親/兄長”的迷戀,從對于“戀人”的迷戀之中剝離出來。他三十歲之前遇到了三個男人:趙燃、季天楠、方墨。趙燃是江燦堯的替代品,季天楠是趙燃的替代品,那么,方墨算什么?這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老實說,我對于自己給出的解決方案不太滿意,一是讓江燦若自己意識到他對于“父親/兄長”的迷戀,二是讓江燦若接觸了方墨的家庭。我們知道,江燦若的家庭是一個災難,他這前半輩子在尋找的,不過是一個歸宿,一個可以依靠的堅實的東西,那么,溫良的方墨,他背后隱藏的“家庭”的力量,可以說是江燦若需要的。那么,江燦若和方墨后來會怎樣?這已經不是這部所能容納的。
趙燃和江燦若,像是天平的兩端。如果說江燦若的人生是“尋父”之旅,那么趙燃的人生則帶著“厭父”的烙印,他的父親和母親,江燦若的父親,這些人讓他對于成人世界,夸張點來講,是以“父親”為代表的男性所掌控的成人世界持一種懷疑和排斥的態度,但他的這種情緒找不到宣泄口,江燦若的出現,讓趙燃的“厭父”情緒有了具體的、可觸碰的指向。趙燃的悲劇性在于,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去愛別人,但在和江燦若的相處中,他重拾了“愛”的能力,可同時他已經被自己的“厭父”情緒折磨得面目全非,在這種心理狀態下與江燦若相愛,是對他的更嚴重的折磨,所以他最終放棄了江燦若。趙燃的“番外”,本可以有很大的容量,但是我精力有限,實在不想再寫,只能留下這樣一個永遠的遺憾。
上面說過,這是我的第一部長篇,老實說,寫這部我最大的困擾,就是故事邏輯的合理性問題。在我看來,邏輯是一個故事的基礎。目前我正在寫第二部長篇,我會更注重邏輯的問題,也想去更深入地探討人與人的關系問題,某些幽密的、細微的存在。期待我們在新文里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