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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愷摸了摸鼻子,挪開半步,“我只是提醒你。”
“那也不用——”陸詔年又說不出話了,臉頰緋紅。
那也不用……靠這么近。
“我去睡覺了!”
“???”
陸詔年氣沖沖回房間,摔上門。
使勁錘枕頭,發了勁兒,她倒下來,用被子卷住自己。不過這次困意更盛,抱著枕頭睡著了。
醒來時窗外昏黃,陸聞愷敲門叫她。大哥打電話叫他們上飯店吃西餐。
陸詔年在房間里磨蹭了好半天,不會梳頭發,想叫用人幫忙,打開門看見陸聞愷還在門口。
她披頭散發,樣子不好看,躲到門后說:“幫我——”
“我幫你吧,沒時間了?!标懧剱鹂幢恚崎T走進來。
房間里沒有梳妝臺,陸詔年坐在床沿,手里拿一面銀制雕刻天使的小鏡子。
“小姨送我的。”她說。
陸聞愷捧起她烏黑柔韌的長發,用牛角梳慢慢梳著。
“年年……”
“嗯?”
可是回憶都遠了,他現在不知還能說什么。
陸詔年鼻子泛酸,“你和大哥怎么談好了嗎?”
陸聞愷頓了頓,“嗯?!?
陸詔年把鏡子偏了偏,悄悄看他,“開飛機好玩嗎?”
陸聞愷又笑了。
陸詔年癟嘴,“怎么很好笑嗎?”
“好玩兒,像捕蝴蝶?!?
“蝴蝶啊……”陸詔年陷入想象。
陸聞愷幫她梳了兩道辮子,挽起來,還是小女孩的樣式。他只會梳這個。
陸詔年倒是很滿意,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要陸聞愷把手臂伸出來。她挽起他,學時髦腔調,可說的還是小孩兒的話,“下館子去啰!”
大飯店離住所不遠。他們走著去。夜幕下的南京濃妝艷裹,妙舞輕歌,陸詔年睜大眼睛張望著。到了飯店,仰頭看穹頂,下班出來的女事務員、新潮的太太都瞧她,梳著老式辮子,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陸詔年發覺了,一一瞪回去。旁邊的陸聞愷悶笑。陸詔年看他,他手握成拳,輕咳一聲。
“惜朝?!蹦沁呑系呐颂终泻?。
人們聞聲朝女人看去,她系了絲巾,順手拿絲巾擋半張臉??蛇€是有人認出來,議論女人像章亦夢。
陸詔年帶著些微奇怪的心情,和陸聞愷一起走過去。章亦夢撇手說“坐”,手搭下來就在銀盒子里取出一支香煙。
“小年,”陸詔年剛落座,章亦夢朝她輕晃手指,笑起來眼彎成月牙,酒窩浮現,很迷人的一張臉,“終于見面了。”
陸詔年抿了抿唇,道:“章小姐好……大哥呢?”
“眠宇還在應酬,我陪你們吃飯,一會兒去跳舞?!?
“跳舞?”
章亦夢瞧了陸聞愷一眼,把煙放在嘴里。打火機就在桌上,金屬的,細看有軍用標識。
陸聞愷抬手,拿起全是英文的菜簿遞給陸詔年,“看看你要吃什么,章小姐晚上不吃東西。”
章亦夢笑了。盯著陸聞愷,自己拾起打火機,擦亮火花點煙。吸了口煙,她將目光移到陸詔年身上,“這里的羅宋湯做的不錯。羅宋湯,再一份菲力牛排?”
陸詔年對他們眉來眼去的樣子很是不快,不理會推薦,講英文點單。
飯席間,陸聞愷幫陸詔年又是換羹匙,又是遞手帕,而陸詔年渾然不覺似的,只顧著吃。章亦夢雙手托下巴,道:“你們兄妹比親的還親,眉眼竟也有幾分相似呢。”
陸詔年愕然地抬頭。
陸聞愷亦皺了皺眉,“是嗎?”
他轉頭,發現陸詔年正在端詳他的臉,要找出某種證明一樣。然而陸詔年很快低下頭,把剛切的一小塊焦熟的牛肉送進嘴里。盤子里還有玉米和土豆泥,她默默吃著。
大哥的飯局比預想的要久。章小姐去了中餐廳一趟,回來便領陸詔年他們上舞廳。舞廳在大飯店三樓,坐電梯上去。
雖說“新生活運動”□□,實際難以完全禁止舞廳和舞小姐的存在。重慶也有舞廳,人們認為上舞廳的女人傷風敗俗,而且除了舞小姐,有閑上舞廳的便是富戶太太,太太們響應政策,都躲起來,私底下在家里辦舞會。陸詔年的母親看不慣這些奢靡作派,從不主張辦舞會,家里的女人也很難出去參加舞會。陸詔年只去過一次,小姨把學生叫到家里去,教他們跳舞。嚴格來說不能算舞會。
陸詔年不會跳舞,陸聞愷也好不到哪里去。來到舞廳,他們就在舞池邊坐著。章小姐問陸聞愷喝點什么,陸聞愷給陸詔年要了一瓶正廣和,檸檬汽水。
“難得休假,不喝兩杯?”
“昨晚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