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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功夫,顧家就把她抬了過去,成了顧家的大少奶奶。
然而那顧念初卻是個命中注定的短命鬼,即便家里連哄帶騙的為他娶親沖喜,也一無用處。就在姜紅菱過門第三天,這位大少爺便就撒手人寰。姜紅菱又從新婦,變作了新寡。
如錦取了衣衫裙子過來,說道:“奶奶穿衣裳罷,好容易好些,仔細再著涼。”
姜紅菱點了點頭,卻見如錦拿來的是一件月白色清水芙蓉盤花紐對襟衫子,一條玉色水波紋縐紗挑線裙子,沒有言語什么。
顧家這樣的人家,自然是不會準許她改嫁的。她守的是終身的寡,穿的自然也是終身的孝。
聽憑如錦服侍著穿了衣裳,她起身下地,踏著繡花拖鞋,走到楠木雕石榴花妝臺前坐下。
雖說是為沖喜之故,到底也是家中少爺娶親的大事。因著當時婚期急,家中來不及造備嫁妝,顧家便說不用麻煩,一應都是備好的。自然了,畢竟當初是為了迎娶劉家大小姐的,這屋里的一應家具陳設,都是選的上好的木料,用了江州最巧手的匠人比著當下最時興的款式打造的。螺鈿雕花鳥欄桿拔步床,紅木描金獸面雙扇衣柜,六扇雙面蘇繡四季花卉錦緞屏風,嵌琉璃面酸枝木躺椅,燭臺燈盞亦都是描金刻銀的。顧家雖不如以往,卻也還不難于此。
如錦提著黃銅雞鳴壺往銅盆中注入熱水,姜紅菱洗臉漱口已畢,便開了鏡奩,取出一只繪著白梅花的寶藍色瓷盒子,沾了些許香脂輕輕勻臉。
看著鏡中那張熟悉的面容,鵝蛋小臉,淡淡的娥眉,目橫秋波,瓊鼻櫻口,膚如凝脂。雖因守孝,不能涂抹胭脂,只以香脂潤膚,卻越發顯出瓷白一般的肌膚,清麗脫俗。
姜紅菱禁不住輕撫著這張好容顏,她自小便生得一副好相貌,但凡見過她的人皆交口稱贊,說這小姑娘將來必配得一位好夫婿,一生榮寵。想想上一世的收場,這就是她的一世榮寵?姜紅菱紅唇微扯,想必上天也看不過去,方才讓她重活一次,她又怎能辜負?這一次,她必定要好好的活著,活出個滋味兒來!
她望著銅鏡出神,如錦在她身后使著香木雕花梳替她梳著滿頭緞子也似的黑發,嘴里便閑話道:“這兩日奶奶病著,不止太太焦急,連老太太也問了一嘴,這顧家對咱們奶奶還挺上心的呢。”
姜紅菱淺淺一笑,顧家那里是對她上心,只是這樣的人家,總還要幾分顏面。剛過門就守寡的媳婦,總不好過于苛待,傳揚出去叫人說他顧家刻薄。
在顧家活了一世,她怎么不知這合家子上下心里都打些什么算盤?從上頭的老太太,到下面的大老爺、二老爺,皆是趨炎附勢之徒,凡事只思量好處,故而上一世才能為了那么一點虛名,輕輕巧巧的送掉了她的性命。
現下想來,上一世她還是沒能看明白,自以為耍些心機手段,不被人捉了錯處,就能安穩度日。然而一個無足輕重之人,生與死又有誰在意?即便無錯,人硬要你死,你又能怎樣?
所謂的智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足一提。這一世,她決然不能再重蹈覆轍。
眼下不過是她嫁入顧家的第一年,離被顧家沉井,尚有五六年的功夫,尚且來得及經營謀劃。
按下眸中的冷意,姜紅菱見梳洗這一晌的功夫,只得如錦一個在跟前,便問道:“她們兩個呢?”
如錦趕忙笑道:“如素到灶上取奶奶的飯去了,如畫被上房里的繡桃請去了,說有事煩她。”
姜紅菱聞言,菱唇微勾,輕輕吐出一句:“她倒真真兒是個忙人,我在這里病著,偏她又被人請去了。”
這如畫不比如素如錦,如素與如錦是姜紅菱自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而如畫卻是顧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