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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夠殘忍的。我爸說他那會兒抱著餓地哇哇直哭的我死的心都有了，可他說他死了我怎么辦？大冬天的晚上就一家一家地去敲親戚家的門兒，那會兒他們被我爸借錢都借怕了，有的連門兒都不肯給開，后來沒辦法就胡同兒里亂竄，挨個兒敲陌生人家的門，可能敲幾十家才有一個女人有奶的，上百家才會有個別幾個愿意喂我的。成王八說著鼻子都紅了，我聽了也覺得是夠心酸的。。。

我爸說他恨透我媽了，他說他發誓，如果有一天他發達了就連被我媽帶走的我哥他都絕不想再見一面。

后來呢？可能覺得他小時候挺慘的吧，我主動給他倒上了酒。。。他手扶杯子看我一眼意思是你小子還算講義氣說：我爸說后來他就用背帶背著我上工地干苦力活兒，怕轉頭砸到我也想給我扣個安全帽兒，可大人的安全帽兒我仨腦袋都能塞下了，就和當時的工友從垃圾堆里撿了點兒硬塑料兒洗了洗給我做了個小安全帽兒，我爸說現在他還留著那玩意兒呢，我偷看過他望著那玩意兒發呆，你看我爸像個會哭的人嗎？其實他背著我沒少哭。

你說就沖這個辛酸史你小子也不能把家產敗了啊，我覺得你以后真得學學花錢謹慎點兒。。。我得扯回正題啊。。。

誒誒誒，別打岔！他瞪我一眼繼續說：別看我爸嘴上說恨我媽和我哥，不過我小時候我媽沒少帶著我哥來找我玩兒，我爸估計也知道，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后來我爸用之前玩的股票終于小賺了一筆，不過他沒急著還賬，自己當起了包工頭兒，為了攬更大的活兒借了高利貸，可是眼看還貸期限要到了他為了保住那次生意硬著頭皮沒還。。。那些人來催過他，可不見成效，以為我爸賴上不打算還了。那天正趕上我媽帶我哥來看我，我知道我爸不在家，就讓他倆和我回家坐坐。我媽說要給我倆去買點兒好吃的，讓我倆先自己進去。沒想到開門進到客廳后，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倆人把我倆都控制住帶走了。。。

原來成王八老不敢自己回家，一回去必須檢查每個房間有沒有人是因為這個吧。。。當時丫更是一小屁孩兒，肯定嚇尿了。。。

高利貸的人逼我爸還錢，我爸四處籌集還了一半兒，他們就把我放了，可剩下那一半兒我我爸不是不愿意還，實在是在那個節骨眼兒把工程款抽走等于之前一切努力白費，就這么一猶豫，那些高利貸狠狠打了我哥一頓，還把照片發過來。其實我爸后悔的很，不過沒機會補償了，是警察把我哥救出來的，我哥說他從那以后就是個沒爹的人。后來我媽帶著我哥嫁到外地，唉，一個普通人家的男人吧。據說對我媽和我哥還不錯，就是窮了點兒。不過總歸是有工作，不像我爸當初那樣的。

你對你哥倒是好的很。

他是我哥，我倆身上流著一樣的血，你說我能不對他好嗎？他考學考到北京，除了學費連生活費都要自己打工掙，性格不好又住不慣宿舍，我好說歹說才勸他和我住一起。你說我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老來老去還在意什么面子，愣是提都不提我哥這茬兒！

他知道你會照顧他的。

嗨！我哥要強的很，我給他什么他都不要，他來北京上了快四年學就接受了我給他買的一雙鞋！你說他媽的親兄弟你有必要跟我這樣嗎！他說地氣得不行，抓著筷子憤恨地指著空氣。

恩。。。有些人就是把很多東西看的比感情、比生命都重要的。其實不愿接受別人的愛就是一種自私，這是后來張杰訓我的時候說的。跟我在一起時，他從來沒罵過我更不可能打我，他說我可以殘忍地對待任何人，卻不舍得動你一根汗毛，無論什么原因怎么可以打自己愛的人，打了，就回不去了。

我見我媽最后一面時她說要去給我買好吃的，可到現在我都沒吃到。十幾年了，過著沒媽的日子。他說到委屈處，兩眼瞟著天花板，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他就用拇指關節抹了抹。

你爸對你不是也很好嗎，他真的很愛你。

他對我是很好，可我總覺得他的好太籠統了，帶著很多補償的性質，讓我覺得好地有距離。他一切都順著我，我說什么他都說好，他都答應，所以我覺得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么交流有時候我說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其實就是撒嬌想讓他陪陪我抱抱我哄哄我，可他卻把所有我說的那些不好全部換掉了--

那你就直說啊，大老爺們兒有時候心思沒那么細膩--

唉，那會兒不是小么。你說我要現在跟他說爸你抱抱我，我靠，你不覺得恐怖嗎？

我撲哧一笑說，是挺恐怖。

雖然他很愛我，可我卻像一直沒人愛一樣。

那是你不懂知足。

漂亮話當然說的不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