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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院子的門庭前沒有繁復的花草,只是種了不少的竹子,在墻的一側,地上倒是鋪滿了昨夜被打落的竹葉,有的已經泛黃,映襯著白玉石頭鋪成的地面,倒也有種秋日的涼意。
大爺已經起了??!這個尖利的聲音,硬生生地刺破了一直沉靜的庭院,一個老婆子從側殿中走了出來。
這位看上去是個嬤嬤一類的角色,頭上卻也有個不錯品相的銀簪,上面鑲著一個深紅色金線邊瑪瑙,看的有點炸眼,身上穿的也不含糊,深紫色緞面鑲著鯉錦的花紋。
是。就聽見徐嬤嬤邊上的小哥簡練地回答了一個字。
荊芥絲毫沒有多言的心情,就像他的衣服,青灰色那樣的沉默。說罷,荊芥像是深深地看了嬤嬤一眼,清晰地吐出四個字,大爺,喜靜。
這四個字,讓徐嬤嬤不自然的調整了一下腳步,她愣了一下,小廝就從她的面前走過去,干凈利落地打開了主殿的門,然后卻輕輕地合上了。在這個因為大雨,連鳥鳴都稀有的清晨,徐嬤嬤仿佛聽見了殿中的更衣聲。
不過是個呆子。徐嬤嬤暗自啐了一口,又快速地捂上了嘴,很是怕被人聽見,然后快速的離開了前庭,去了后方看看廚房準備了什么吃食。
雖然呆,倒是慣會享受的。她想著薛蟠對于吃的講究,又暗暗的瞥了下嘴。一會消失在了石墻的轉彎處。
就在這個時候,房內的薛蟠卻緊皺著眉頭。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他的耳邊如同魔咒般的回蕩著這個聲音,它包含著無奈與悲哀,還有自嘲與蕭索,像是從歷史的地獄中發出來似得,每在耳邊叫一聲,就要把靈魂拉扯一番。
??!薛蟠猛地驚醒了起來,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想要平息夢中的驚怒。
此時,就聽見了窗外面徐嬤嬤尖刻的聲音,他暗暗緊蹙了一下眉頭,這個老婆子,越來越不安分了,從偷奸?;皆诒车乩锞幣胖髯樱聪氲铰牭竭^幾次那聲呆子!,就越發的不忿。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娘親帶來的份上,一定要攆出去。
只是這樣一打擾,倒是把夢中的情緒打斷了。薛蟠也平復了心緒,短手短腳地下了床。在門外候著的荊芥聽著聲響,走了進來。沒有多說什么話,倒是極為默契地為薛蟠更衣,然后侍候他洗漱。待把頭發梳了發髻,薛蟠走出了臥房,來到了前廳,他前候在那里的當歸點了下頭,當歸立即繞道后面,吩咐人上早餐了。
直到薛蟠用畢早食,這段時間,屋子里都靜靜地沒有多余的聲響,倒真是像前頭說的,大爺喜靜。
家里的仆人們都習慣了薛大爺的樣子,從嬰兒開始,已經快滿四年了,薛家這個獨子,絲毫沒有小孩的吵鬧,不是那種年少老成,卻是一種呆滯的樣子。
要是在別家,像是金陵薛家這樣的大戶人家,指不定鬧出什么笑話。
偏偏薛老爺只有薛母一位夫人,連妾氏都不見一個。對于這個獨子算是寵愛的緊,就說他喜歡美食,也費盡心思把天南地北的名廚都找了來,算是在江南的獨一份了。
但是這樣,人們卻也在背后說,可不是在養著一個呆子么,就會吃吃喝喝的,連話也不見說,看上去傻氣的很。
這話是斷然不能被薛家的主子聽見的,除了薛老爺和夫人,還有隔著兩條街外的另一房,那是薛老爺的弟弟家,也同薛老爺一樣從商。
要說人們不敢說,那是因為薛家可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皇商,跟皇這個字沾了邊,就有種權勢的味道。
而薛家也確實是紫薇舍人的后人,和賈、王、史并列為本朝的四大家族了。
呆氣這樣的話,薛家的下人要是不敢說,那么在薛蟠身邊侍候的四個小廝,當歸、荊芥、黃芪、甘草就是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這位爺根本就是個嚴厲的主,哪里是呆氣,是冷氣還差不多。
而薛父薛母也是知道他們的寶貝兒子不是呆,而是有病,只要一多用腦就放空表情的病,也是尋遍了名醫也沒有起效。
看著小小幼兒不怕苦的吃下那些黝黑的藥汁,薛父薛母的心都是苦的。要是沒這個病,那蟠兒就是個少見的天才,看看他讀得書便可知一二。為人也知禮有度,對雙親孝順,那些富家子弟的惡習在他身上全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