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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迎親的隊伍便敲鑼打鼓的從村口熱熱鬧鬧過來了。謝康知道沈寧知怕吵,對尖銳和振動極大的聲音有種異常的敏感,在嗩吶和鞭炮走近的時候,貼心地替沈寧知捂住了耳朵。沈寧知躲在謝康懷里避開鞭炮的碎屑和煙塵,他很久沒見過爆竹這類易燃物了,小的時候城市里還沒禁止煙花爆竹的燃放,沈寧知的哥哥不知道從哪兒買來一盒叫“黑蜘蛛”的爆竹,兄弟倆偷偷在花園里炸泥巴玩,把父親精心栽培的幾株極品茶花炸得七零八落,狠狠挨了一頓罵,還頭一次餓了一晚上肚子,嬌氣的沈寧知從此對“蜘蛛”“爆竹”等東西避而遠之,害怕到不太害怕,就是純粹的不喜歡。
這件事他沒刻意告訴謝康,但謝康對他的任何小事都十分上心,同居這幾個月,沈寧知在他面前寸絲不掛的不僅僅是外在的皮囊,還有沈寧知自己未曾察覺的習慣好惡。謝康很享受沈寧知遇到害怕或討厭的東西時對他的依賴,平日卻舍不得他有一點不順心,家里總打掃得干干凈凈,沒什么爬蟲能驚嚇到沈寧知。
鞭炮放完的間隙里,沈寧知揉了揉耳朵,揶揄謝康道:“你心跳的比爆竹聲還響,敲得我耳朵痛?!?
謝康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笑了笑,像是尷尬,又像是戀愛中時不時蹦出的羞赧,他借著又一輪鞭炮噼啪作響的掩蓋,蠕動著嘴唇說:“你很少讓我在這么多人面前肆無忌憚的抱著你,我太喜歡你了,所以忍不住……”
沈寧知卻只是猛地縮了縮脖子,再次鉆進他懷里,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村莊之間相隔的路不算太遠,但迎親車隊頗長,除了汽車還有走在車后吹鑼打鼓的樂隊,一趟路程折騰下來便堪堪臨近中午才抵達新郎家里。這邊的村子似乎不愛鬧新人,大家無非是換個地方繼續吃吃喝喝,菜色和早上那頓大同小異,唯一的不同就是新娘和新郎出來敬了一輪酒。
飯后過了晌午,這場喜事就算結束了,沈寧知還沒從中緩過勁來,謝康已經牽著他的手踩上了鄉間的田壟小路,一整個下午的時光可以浪費,謝康不想那么快回到大伯家里面對一屋子對他們充滿好奇和關心的親戚,他更想和沈寧知單獨漫步,這是在公司里享受不到的約會。
“走了這么久你也不吭聲,不嫌悶得慌嗎?”一路上謝康沉默地扣著沈寧知五根修長細白的手指,兩個人貼合的掌心里還夾著一枝新折的油菜花,沈寧知曾經往油菜花田里看過一眼,謝康便摘了一朵給他。他能感覺到謝康處于一種很興奮的狀態,手心黏黏的都是汗,可是花都被攥得蔫了,謝康也沒有進一步表示,沈寧知不禁被他的慫樣氣樂了。
謝康像個愣頭青似的撓了撓后脖頸,他有說不盡的話想跟沈寧知傾訴,到了唇邊又不知怎么起頭,鞋底在一塊干得發硬的黃泥巴上用力碾著,最后還是用工作上的事情開頭道:“你不回去真的不要緊嗎?”
沈寧知滿不在乎地說:“少開一次會公司就要倒閉的話,沈氏還能有今天?我都不怕被掃地出門,你怕什么?皇帝不急太監急?!?
謝康笑了起來,眼前的沈寧知仿佛回到了他們初次邂逅時的模樣,囂張得理所當然。他為這份理所當然的囂張心折,終于找到了合適的話題——他向沈寧知聊起他小時候的一些雞毛蒜皮,他家族里的男人們都是窩里慫,不管在外面多威風,進了家門就像含羞草似的老婆一碰立馬沒出息的縮成團。他的大伯和二伯曾經因為看門狗阿黃起過爭執,大伯家的阿黃總去偷吃二伯家曬的臘肉、魚干,二伯讓大伯賠,大伯怪二伯看管不嚴,活該,鬧得兩家很不愉快,后來是二伯母私下找了大伯母,大伯母作主把阿黃殺了紅燒,賠了二伯家一盆香噴噴的紅燒狗肉。
“我爸是很愛吃狗肉的,可是他喉嚨不好,一吃狗肉就發炎,二伯母把狗肉分給了各家嘗嘗鮮。我爸白天背著我媽收下,晚上又原封不動的送回去了。我現在還記得我媽那時候揪著我爸耳朵去敲門,我爸東張西望,怕親戚看見丟臉,又不敢掙扎?!?
謝康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諸如此類的事情,就連他家嗜賭成性的混混親戚都在四十歲開外娶到一個極其兇悍的老婆,現在靠開出租車的正經工作養家,再也沒敢進過賭場,以前的狐朋狗友也全部斷了聯絡。
最后他說:“我是我們家脾氣最慫的,小時候兄弟姐妹們都不樂意帶著我玩,去田里偷西瓜不行,捉蚱蜢也不行。別人談戀愛交女朋友的時候,女孩子的正臉我都不敢多看幾眼,你在電梯前搶我豆漿那次,是第一次有陌生人主動接近我,還那么漂亮,好像做夢似的……”
“所以你就喜歡上我了?!鄙驅幹醚凵翌┲x康,明亮動人的眼波里蕩漾著一絲得意,姣好的唇形里卻嗔怒地說著略微刻薄的話,“可有時候你脾氣挺差的,膽子也很大,而且你要是真慫,就不敢娶我,更不敢……那樣欺負我。”
說到“欺負”沈寧知含糊了幾秒,自然指的就是床上那檔子事。謝康白天在鄉間小路上緊咬著唇像一只鋸掉嘴的葫蘆般一言不發,不承認也不拒絕承認,晚上和沈寧知照舊擠在一個被窩里,鄉下的木板床又窄又硬,壓在箱子底下不常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