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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提起來,克拉克還依稀記得,自己當時就彷佛一個愚蠢至極,從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當然了,現在也是,他補充),一個勁兒的先是對這色菜嘖嘖贊嘆(我的天這東西來自另一個半球),后是對那佐料頻頻激動(臥槽貌似它的價位我就是一年半薪水也比不上)。回過神來,才猛然發現,位于長桌前另一端的黑發男人,正滿臉好笑意味的注視著自己(活像看到一出新奇猴戲)。他簡直不由得紅起臉來閉緊嘴巴,結結巴巴的撿回(他以為就要)搞砸的正事:采訪韋恩先生,對政府新一輪征稅措施,保持何種態度?(闊少完全不負眾望的,用傻哈哈的言詞打發過去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場短暫(且不具價值)的采訪,說也奇怪,成了他們彼此之間,不斷糾結的故事開端──它談不上印象深刻,甚至就是因為太普通太正常了,才讓人懷疑:明明自己搞出了如此粗鄙無知的笑料,那個女人多到陪不完的韋恩少爺,為何又因此一夕之間成為老板上司,沒過幾日便突然對小鎮男孩展開猛烈追求(以一種絕對會被正常人誤會成捉弄的方式)?
但疑惑也終歸疑惑,不管如何不解(并且不愿接受),這場意外仍是專情的攪亂了克拉克原本就不具秩序的小小日子:先是被/干涉工作狀態,而后遭介入私人感情。
他的反應始于憤怒的驅趕、困擾的抱怨,又衍生為嚴肅的回絕、抬高音量的強調,甚至,終至迫于黔驢技窮,版起臉來冷酷的(后來才知道完全失敗了)無視掉對方,僅希望能快點讓他走開(最好走的遠遠的),卻每次都敗于那男人的固執與自己的懦怯不堅(這甚至不是一種優點,小記者對自己冷笑,完全不懂得為何對方在逐漸靠近得逞之后,還一副越發斗智燃燒的模樣。)
只是,顯然,除了牛皮糖般可怖黏人,布魯西寶貝非但沒有電視上看來那么愚笨,甚至,隱隱非常聰明──似乎在意識到明著說愛,自己永遠也不會心動不會改變沒有可能使他如愿的同時,便迅速的切換成交友策略,讓克拉克既是萬分苦惱,又不好拒絕。
就這樣,他們在那貌似簡短,現實中卻彷若十年那么漫長煎熬(肯特語)的六個月內,你來我跑,你追我躲,至今,氪星人早有無數次,被那個外表可笑輕浮,內心卻無比執著的頑固大少爺韋恩,半是耍賴,半是詐欺拐騙的唬弄到了這棟大宅(或是各種場所)里面。
除卻最初的別扭,克拉克很快發現,長久下來,自己甚至會像響應每日問候語那樣,下意識首肯對方的用餐邀約(于此,他從原先的驚聳抵觸,到絕望的任之聽之,以至隨后的鴕鳥心態:不去解釋,不做他想,不要誤會,也沒!有!誤!會!)
也是在這種微妙的時刻,韋恩先生卻巧合一般,再度安裝了持續不懈的示愛模式。
面對那一件件(默默出現在生活周遭各個角落)神秘又讓人好氣好笑的(詭異)禮品,小記者有時只是猛虎撲地,感到無奈(他的假身份好歹是個男的,送來一大束紅玫瑰是想干什么?)、感到窘迫(路易絲大姊姊,請您相信我放過我,我真沒在跟人交往!嚶嚶嚶嚶這不是女廁!不要連這里都可以進來堵我好嗎!),但更多的是,發現心底的希望又再度與絕望戰的節節衰敗(弄得他難以承受、疲憊不堪)。
──就像今天,現在,此時此刻。
望著眼前那盤紋風不動(管家先生自制,他總是最喜歡的)特制色拉,小記者發現,自己就是沒一點胃口(只是極端想吐)──他有試著假裝一切正常(就像日平)。但一想到稍早在瞭望塔上的那個決定,可能將把(他所剩不多的)一切化為鏡中花水中月,克拉克就徒然感到一陣反胃惡心。(這錯覺是如此劇烈,他都快忽略那根本只不過來自妄想:布魯斯韋恩的存在,這幾個月總讓他有種同人類一樣活著的幻覺,以致氪星人都快忘了,既然身為一個永遠不被病痛磨難的外星生物,又哪來的可能明白何謂疼痛何謂不適壓抑呢?)
他認為自己的焦慮早該敗露了。因為今天的克拉克肯特是如此異常,掩飾不住的坐立不安。然而布魯斯韋恩似乎是體貼(可能嗎?還是巧合呢?)的未曾給他瞥上任何(帶有古怪意味的)一眼,只是正常用著晚膳(總之在他腦海里這一切無異末日審判)。
終于,也許是1秒,也許是1分鐘(也許是過了十年,他想),小記者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是的,看著布魯斯的臉,他根本沒有任何勇氣開始),努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