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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肅年紀輕輕能身居高位自然不是個愣頭青。
他慣裝的清流作派也只是為著保全自身的緣故。彼時先帝仍在,又正值壯年,最愛玩什么制衡之術,像尉遲肅這般的身世背景是他最樂見的,這也是尉遲肅官升得極快的緣故——他便是先帝對著世家混斗打瞌睡時被人遞上去的瑤枕。
思及先帝,尉遲肅臉色很是有些復雜。也不知是該慶幸他死得早,還是該恨他死得太晚。
尉遲肅如今已是正叁品,想再往上走可就難了。越到后頭越是容不得錯處,這事急不得。
若換一個人,結姻親是最快的法子了,但尉遲肅不行。
依附世家不是他的出路,還得再想法子。
他需要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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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中秋,建陽便越發冷了,尉遲肅偶爾能在萬安宮或是御花園處遠遠瞧一眼姜慈。
初時姜慈還記著避嫌,后來見得多了,尉遲肅也不過是施了禮便走,漸漸地,姜慈也會朝他輕輕點頭,茶水點心也總備多一份。
尉遲肅對此甚是滿意。
隨著今歲第一場雪的到來,宮里頭的妃嬪可算是有事可做了。
及至年關,前朝有前朝的忙法,后宮諸人也開始做些應時應節的點心、護膝一類,身份貴重些的也少不得與外命婦走動走動。
姜慈年紀比大多數命婦都小,可她身份顯赫,一時間竟也不能躲了懶。
高嚴個子長得快,姜慈是他名義上的母親,這些日子在替他縫制新衣,忙得連著幾日不曾去外頭走走了。
除夕這日,因著要辦宮宴的緣故,姜慈天還未亮就起了,閉著眼任由素秋折騰,時不時捂著嘴兒偷打哈欠。
青鶯曉得她累壞了,捧了熱茶給她暖暖身子,又抱了手爐給她。
姜慈用過早膳便等在宮中,好容易送走最后一位臣子家眷,姜慈臉都笑僵了,卻還沒完。
姜慈揉了揉臉,懶懶地靠著青鶯閉眼歇息:“也太累人了…怎么有這樣多的話要說?”
青鶯靠著火盆,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太妃再辛苦辛苦,晚些不是要放焰火?聽聞是到登云樓去看,該是能瞧見大公子的。”
姜慈也只有聽到這話時稍稍露了笑意,又問青鶯:“香袋可備好了?”
宮里頭有些什么好玩意兒高嚴都緊著姜慈一份,像是前些時候西域進貢的天蠶羅總共也才十余匹,姜慈得了一大半,給高嚴做了身新衣裳,剩下的殘料子被她拿去做了香袋。
在建陽,去舊迎新之際,總要得一兩個貼身物件的,香袋也好,帕子也好。
姜慈做了阿爹、阿兄、高嚴的幾個,最后想了許久,又多做了一個,讓青鶯拿去熏了香,又請了平安符裝入其中。
青鶯忙去取了香袋子來:“這多出來的一個可是太妃自個兒戴的?”
姜慈愣了愣,這才點頭:“做著頑罷了。”
到底是御賜之物,姜慈沒敢做太明顯讓人瞧出來,在針線上頭費了些功夫,若不細看,一時怕也瞧不出這布料的來頭。
除夕宮宴設在元明殿,姜慈到時殿中已經開始熱鬧起來。待見過禮,姜慈上了九級御階登了高臺,由著素秋引她坐到右首最尊處。
這樣的場合姜慈是不好亂看的,好在也沒幾個人敢往高臺處亂瞅。
但也有些膽子大的或是身份夠的敢這般對上姜慈。
比如姜相,比如吳王高鈞,這兩位是身份夠的。
像尉遲肅、殷興文這種就屬于膽子大的了。
尉遲肅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著姜慈了,他慣不愛湊那些熱鬧,與姜慈倒是同樣在這殿內落了單。
尉遲肅人精中的人精,自然沒有漏過殷興文的一臉驚艷之色,氣得頓時抿緊了唇——這王八孫子看什么呢,他也配?
卻忘了自己除了官職高些,也是不配看上頭的。
殷興文感受到一股子灼灼探視,轉頭去尋,尉遲肅很快別過眼去,只在心底記上一筆。
姜持信跟在他阿爹身旁,見了尉遲肅朝他點頭示意。
又過小半刻鐘,賓客皆至,隨著一聲尖高的“皇上駕到——”,殿內靜得落針可聞。臺上臺下盡數起身跪拜,聲若驚雷響徹整座宮殿。
及至皇帝也落了座,福順宣了開席,眾人又是一番謝恩入座,這宮宴才算正式開始。
觥籌交錯,絲竹聲聲不絕于耳,偶有朝中重臣得了許可上臺敬酒,皇帝年幼,這些事便由幾位太妃代勞,尤以身份最尊貴的姜慈為甚。
最先上來的是姜永嘉和吳王。
姜慈起身見了禮:“吳王,父親。”
因著有外人在,姜永嘉不便以父親的身份說話:“見過叁位太妃。”
吳王這會兒才得了機會認真打量姜慈幾眼,笑道:“姜相好福氣啊。”
這句話,姜永嘉只能推脫著笑笑。
吳王如今叁十有七,比姜永嘉只少幾歲,被他這樣一打量,姜慈立刻便起了雞皮疙瘩。
好在吳王還曉得分寸,只看那一眼后便不再看。
尉遲肅一直注視著臺上動靜,太師曾有為在他前頭與人敬酒,扭頭見他立在原地,順著目光往臺上看去,只當他在看姜賊。
尉遲肅卻是在算:這九級御階不過他兩叁個跨步的功夫,但就因為他官階不夠,連踩上一踩的資格也沒有。
且姜慈看上去已經有些不勝酒力,本就年紀小,這會兒一張臉紅紅的,平添了幾分引人采擷的嬌美。
尉遲肅攥緊了拳。
好在還有素秋在旁盯著,見她眼睛水汪汪的,有了幾分醉態,連忙扶了她去歇息。
見姜慈走了,尉遲肅臉色才好看一些,這才有了心思與人打交道。
幾輪歌舞下來,天色已晚,高嚴是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守歲,又知道晚些要放焰火,見時候差不多了忙遣人去尋姜慈。
姜慈飲過解酒湯又歇了好一會兒,到登云樓時已經恢復了清醒。
登云樓實則也叫觀星樓,是建陽最高的一處樓閣。
本朝慣例,除夕首個焰火需由皇帝親點,若實在不便才由太子或其他宗親代勞。
高嚴便領著朝中重臣登了上去,姜慈等妃嬪是只能在下頭等著的。
姜慈仰著頭,等了好一會兒,見登云樓最高處出現點點火星后,很是有些興奮,卻還記著周圍有人,輕聲喚:“素秋,青鶯,快看!”
她話音才落,伴著幾道噼啪聲響,各色焰火如花苞初綻,在天空中一朵接一朵競相斗艷爭奇。
青鶯看得興起也不忘拉拉姜慈:“太妃新歲許個愿罷?”
姜慈笑著點點頭,雙手合十默念。
尉遲肅在焰火點燃的那一瞬間便朝她望去,隔得實在太遠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看見她握緊的雙手。
也不知是許的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