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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槍
晚上十一點,梁辰雙眼實在睜不開了,才下了游戲,跟陸景說去睡覺了。
陸景隻回了一個「嗯」。
梁辰看了兩眼跟他的聊天界面,然后關掉屏幕。
片刻,又打開。
然后再關上。
她總覺得今天的陸景怪怪的,連續幾把魂不守舍,開艙門后滿地圖亂飛,撿裝備速度極慢,其中三把落地成盒,其余幾把都沒吃到鶏,甚至連決賽圈都沒進入,跟他說話他回答也很慢,還總是嗯嗯啊啊都敷衍回答。
該不是有什么事吧?
梁辰揉著腦門兒往浴室走去,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衝刷著腦子里的雜音。
她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待,當霧氣蘊得鏡子看不清人臉時,她才回過神來。
關掉水龍頭,再次走到床邊。
「橙子」: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嗎?
等了幾分鐘,那邊也沒回復。
梁辰躺上床,終是沒能抵抗住滿身倦意,沉沉睡了過去。
從結束游戲到現在,陸景已經發了十幾分鐘待。
身旁的何葉早就沒玩游戲了,帶著耳機看綜藝,時不時捧腹大笑,根本沒注意陸景的異樣。
陸景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慢慢挪像何葉的電腦,屏幕里那個女人胖乎乎的,表情凝重地對著鏡頭里另外一個男人說:「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請你認真回答我!如果你遇到一個不要房子,不要車子,不要存款不要鉆戒,不要你請她看電影吃飯,不要你給她買東西,不會騷擾你,只想在你累時陪你說說話,給你按按肩膀,讓你身心放鬆,這樣一個好姑娘,每次給她兩百塊過分嗎?!啊?!過分嗎?!」
何葉頓時笑得抽搐,搖頭晃腦之間,看到陸景盯著他的屏幕看。
「咋的,自己沒電腦啊?」何葉說,「你用你自己電腦看唄,別擠我。」
陸景指著屏幕里那個女人,說:「她是馬山山嗎?」
「對啊!」何葉說,「這馬山山太搞笑了,要是瘦點兒不知道該多可愛!」
陸景楞了楞,手指慢慢覆上鼠標,打開百度網頁,在搜索欄里輸入馬山山。
詞條顯示:馬山山,國內著名喜劇演員,1992年4月12日出生于中國山東煙臺,畢業于南科大學音樂學院,2014年加入中希影視公司……
陸景一行行看下去,在中間的個人經歷中,赫然一句:大學時期和著名歌手梁辰是室友。
陸景盯著這句話,看了半天。
要是在她第一次提到馬山山的時候就去百度一下……
陸景喉結上下滾動,干涸的喉嚨火燒火燎的。
他拿出手機,滑到和梁辰的聊天窗口,一直往上翻,手指滑了許久才滑到兩人之間的第一條消息。
「你好,我是芋頭的朋友,麻煩您有空的時候帶一帶我。」
從那一天的對話開始,陸景一條條地往下看,越看越心驚。
他媽的我到底都說了啥啊!
這他媽可是梁辰啊!
還有沒有救了啊!
形像啊!
陸景放下手機,癱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腦子里一團漿糊。
許久,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馬坐起來,「葉子,校慶是哪天來著?」
「下週三。」
「對,我沒記錯,那跟齊琪一起去獻花的人是誰?」
何葉津津有味地看著綜藝,漫不經心地說:「你不是拒絕了嗎?」
陸景說, 「我在問你后來定的誰。」
「顧飛鳴。」
「操。」
何葉忽然楞住,緩緩摘下耳機,看向陸景。
同窗三年了,在何葉眼里,連打游戲被坑都堅持不爆粗的陸景,剛剛爆了個粗。
「咋啦你?」
陸景低垂著眼睛,沒說話。
何葉想到他剛剛問的齊琪,又想到顧飛鳴,頓時心中明瞭。
齊琪喜歡陸景,這是個不是秘密的秘密。顧飛鳴喜歡齊琪,更是全校皆知。這段纏綿的三角戀持續了三年了,陸景和顧飛鳴也就熟了起來。
可以說顧飛鳴也許不知道自己室友期末考了多少分,但他一定知道陸景考了多少。他也許不知道自己好兄弟運動會報名了什么項目,但他一定知道陸景參加了什么。
要不是有齊琪這個第三者在中間尬著,大家幾乎要以為顧飛鳴喜歡的是陸景本人了。
何葉眼珠子一轉,抿著笑,說:「咋的,后悔了?」
陸景嗯了一聲,「后悔了。」
何葉雙眼一亮,瞳孔里放光。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萬年光棍終于開竅了!
要破處了要破處了!
然而,何葉心里想的即將拿下陸景一血的人和他自個兒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陸景現在心里只有一千個一萬個后悔,當初為什么要因
為鐘圓媛的一句話就拒絕了這個機會,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這點兒事兒算什么啊喂!
第二天下午,陸景和何葉結束廣州行程回了帝都。
一下飛機何葉就急著網上約車,陸景站在他旁邊,說:「訂兩個座位。」
何葉問:「你也回學校?」
陸景點了點頭。
何葉低著頭訂車,說:「你不回家啊?今天週末。」
「回學校有點事兒。」
何葉斜睨著陸景,露出了飽含深意的笑,「什么事兒呀~」
陸景迎風站著,把鴨舌帽接下來薅了兩把頭髮再蓋上去,張嘴一哈氣,眼前起了一陣白霧。
「你知道顧飛鳴住哪個寢室嗎?」
何葉緊緊盯著陸景的表情變化,說:「我知道啊,你找他啊?」
「嗯。」
「找他什么事?」
「你別管。」
「那我不告訴你。」
「……我找他商量點兒事。」
「什么事?」
「怎么謀殺室友。」
「…………」
何葉一雙眼睛耷拉著,說:「就咱們對面那棟樓的501。」
陸景嗯了一聲。
何葉又偷偷看他表情,這小子今天在飛機上一分鐘都沒有合眼,一會兒盯著小桌板發呆,一會兒又望著窗外傻楞,指定有事兒。
至于是什么事兒,何葉心里已經有了個大概。
他趁著陸景不注意,悄悄給周舟和劉二發消息。
「臥槽……我跟你們說,陸景這小子終于開竅了,要去追求我們齊院花了!」
對面馬上回:「真的假的?!」
何葉忍住笑,用顫抖的雙手打字:「就憑我單身二十年對奸情的敏銳差距力,這小子絕對是發情了我跟你們說,他今天問我顧飛鳴住哪兒,要去找他商量校慶獻花的事,他說他后悔了,你們說接下來會怎么發展?」
「臥槽!!!」
回到學校后,陸景三兩下把行李放下就準備出門。
何葉站在自己桌子旁邊,說:「去找顧飛鳴啊?」
陸景沒理他。
何葉又說:「你說話注意點兒,可別刺激到人家了。」
陸景突然回頭,問:「怎么注意?」
「嗨呀!比如你別直接說出你的意圖對吧?」何葉恨鐵不成鋼地說,「我想想……唉你這是要去搶人家到嘴的肥肉,怎么說都不合適啊……太小人了,要不你去找鐘圓媛唄,她是管這個的,她來出面比你好使。」
陸景:「這樣不是更小人嗎?」
何葉:「那你去吧,要是打起來了,我可不會拉架的啊。」
陸景呵了一聲,揚長而去。
他走出寢室樓,穿過一條綠蔭小道,站到了顧飛鳴的寢室樓下。
有人正從寢室出來,碰到陸景,便問:「學長,找人嗎?」
陸景說:「你認識顧飛鳴嗎?」
那學弟眼露精光,抿嘴點頭。
陸景又說:「你能不能幫我叫他出來一下,我找他有事。」
那學弟點頭如搗蒜,轉身飛奔下樓。
論八卦的好奇心,男人一點兒不輸女人。鬼知道小學弟在上樓通知顧飛鳴的同時還通知了多少人,反正當顧飛鳴下樓時,樓上起碼有七八個寢室的人把頭伸出來看樓下,一眼望去,仿佛籠子里的鴨子等著喂食。
陸景看著這一幕,深呼了一口氣,說:「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顧飛鳴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服下來,臨時還用髮蠟抓了兩把頭髮,自覺不輸陸景,「有什么話不能在這兒說?」
顧飛鳴雙手插兜,滿目倨傲。
「行。」陸景說,「那我直說了,這次校慶晚會,學生會原本安排了我去給梁辰獻花,我因為個人原因拒絕了,但是我現在后悔了,所以想跟你商量商量。」
「門兒都沒有!」顧飛鳴說,「你以為你誰啊,不想去就不想去,現在后悔了我就得退出是吧?」
陸景早料到他會這么說,「我當然沒那么霸道,所以這不是來找你商量了嘛。」
「那不行。」顧飛鳴說,「這事兒你得跟我女朋友商量。」
陸景一愣,「你不是沒女朋友嗎?」
「對啊!所以沒得商量!」
陸景:「……」
「有話好好說。」陸景說,「我又不是為了跟齊琪一起,我只是想去給梁辰獻花。」
顧飛鳴不相信, 「真的假的?」
陸景說:「我要是衝著齊琪去的現在還會站在這兒跟你說話?」
顧飛鳴:「……」
p。
「那好。」顧飛鳴說,「那你得幫我辦一件事兒。」
陸景挑了挑眉,說:「你說。」
「聽說你游戲玩兒得很好,那個、那個… …齊琪最近好像喜歡上絕地求生了,我昨天答應她帶她
玩游戲,但是我今天把手傷著了,哎喲痛死了,你要不幫我帶她玩兒?」
陸景目光朝下,掃到顧飛鳴那兩隻完好無損的手。
「好。」
同樣是今天的飛機回帝都,梁辰早上六點就被袁珂珂和肖雨叫醒,說是要給她化妝。
飛機是九點半的,梁辰想著還能再睡會兒,于是嚷嚷著要繼續睡會兒。
袁珂珂雙手叉腰,柳眉倒豎,「萬一又遇到孟藍之了怎么辦?你還想再上一次頭條?」
梁辰立刻詐尸般坐了起來。
「給我化全妝!」
即便胸有壯志,化妝的時候,梁辰還是幾乎沒能睜著眼睛。
一個小時過去,所有人算是收拾妥當,一行人才往機場趕去。
路上堵車耽誤了些時間,她們值了機過了安檢就直奔登機口,趕在起飛前二十五分鐘登上了飛機。
一上飛機,劉以晴就打開一迭文件看,袁珂珂和肖雨則是忙碌地整理東西。
梁辰往周圍看了一圈兒,沒發現孟藍之的身影。
唉,妝白化了。
兩分鐘后,沒等來孟藍之,倒是等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山山身后跟著兩三個人,簇擁著她上飛機。身后的助理們氣喘吁吁的,顯然是一路飛奔過來的,但是馬山山卻慢吞吞地走著,身上的黑色風衣收緊了腰帶,束得她腰身臃腫,一頭長髮懶散地披著,隨著靜電四處飛舞,越發顯得她有氣無力。
「山……」梁辰開口叫她,一看到她那空洞的眼神,最后一個音陡然縮回了嗓子里,變成一聲呢喃。
馬山山聽到了,她低頭看見梁辰,說:「巧啊。」
「巧啊。」梁辰再沒有剛才那股打招呼的勁兒,小聲說,「回家啊?」
馬山山嗯了一聲,坐下來,調整好椅背,蓋上毛毯,助理給她遞上眼罩,她拿在手上,撐開帶子,剛掛上一隻耳朵,突然想起了什么扭頭對后面對梁辰說:「我休息一會兒。」
梁辰連忙點頭,「你休息吧。」
說完,馬山山掛上另外一邊,黑色的眼罩遮住她小半張臉,歪頭睡了過去。
她的助理往后面去,經過梁辰的時候投來了道歉的眼神。
梁辰點點頭,幾個助理便走了。
梁辰扭頭,問劉以晴:「晴姐,你說抑郁癥,能治愈嗎?」
劉以晴下意識地往馬山山那邊看了一眼,搖頭嘆息道:「入錯了行。」
梁辰不解道:「什么?」
劉以晴合上雜志,頭往梁辰耳邊偏,低聲說:「我看到過一個段子,有一個人去找心理醫生,說自己得了嚴重得抑郁癥,該怎么辦,醫生說,我們城里有一個最棒的小丑,他一定能逗你開心。那個病人說,'可是醫生,我就是那個小丑啊'。聽過這個故事嗎?」
梁辰自然聽過,只是她從來不會把馬山山往這個故事的原型里套。她自大二開始,為了方便工作以及不影響學校秩序就搬出了學校寢室,和室友們的交集僅在課堂上。
后來大四,馬山山出了那事兒,她也僅僅只能做一些口頭上的安慰。
飛機開始助跑,輕微抖了一下,梁辰扶著扶手,去看馬山山。她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飛機進入平流層開始穩定飛行,她才取下眼罩,看著窗外。
梁辰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一團又一團的云層,一望無際,空泛無趣。
然后這一次飛行,因為馬山山就在附近,梁辰感覺周遭竟然有一個難以言喻的低氣壓,讓她心情莫名地低沉。
一個優秀的喜劇演員在舞臺之下,鏡頭之外,竟是這樣一種氣場,十分可怕。
三個小時后,飛機降落,梁辰被劉以晴叫醒,朦朦朧朧之間,看到馬山山帶著人收拾東西準備下飛機。
梁辰閉著眼,假裝沒有徹底醒過來。
馬山山下飛機前往她這里看了一眼,見她閉著眼,就轉頭走了。
這時梁辰才起身,和劉以晴一起下飛機。
老劉早就在機場停車場等著了,接到梁辰后便凈值往她家里開去。
梁辰在路上收到了來自陸景的一條消息。
「大神」:回家了嗎?
「橙子」:回了。
兩分鐘后。
「大神」:你在干嘛呢?
「橙子」:回家的路上。
「大神」:工作結束了?
「橙子」:嗯,可以好好休息兩天,晚上……嘻嘻。
「大神」:早點兒,八點之后我有事。
「橙子」:好。
中午,梁辰下了飛機,忙到下午五六點,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就急著往家趕。
一回家就打開電腦,把跟著她回來的袁珂珂和肖雨當成了空氣。
兩人在廚房里忙碌著,一會兒切菜一會兒看看客廳里對著電腦的梁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肖
雨說:「珂珂,你說辰姐她還記得自己是干什么的嗎?」
袁珂珂努努嘴,低頭清洗新鮮排骨里的血絲。
突然,客廳里的梁辰尖叫了起來,兩秒后又哈哈大笑,沒多久又氣憤地錘桌子,嚇得袁珂珂差點兒把手給切著。
肖雨搖頭感慨:「瘋了瘋了,為了這幾百萬的代言費,值嗎?」
袁珂珂說:「換你,你要這幾百萬嗎?」
「當然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