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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嘴唇。縱使再少不經事,周圍家庭環境的組成結構也足以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不同尋常,所以隱蔽和安穩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是他們的追求。
可荷爾蒙的效應卻不是兩個脆弱靈魂所能抵抗的,他們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肆意親吻,在月明星稀的操場下借著寬大校服的遮擋十指相扣,他們在看不見的角落互訴衷腸,卻從來沒有在陽光照射的地方交換過一個眼神。
誰也沒有料到他們平淡如水的戀情結束得卻是轟轟烈烈。
父母的直覺往往是恐怖的,他們自以為的不留痕跡在放學回家后見到兩家正襟危坐的父母而土崩瓦解。
接下來的劇情走向很是俗套,無非便是無盡的打罵與震耳欲聾的哭喊,凌楠本以為他能以長久的沉默換取最后的勝利,沒想到信誓旦旦說要一輩子的另一半比他想象的要懦弱許多。
他甚至連對方轉學的信息都是重新返校后從同學口中得知的。
凌楠當然再去尋找過,可對方像是鐵了心要拋棄這段記憶,搬家、刪好友、換電話……凌楠面對的并不是躲避不見的愛人,而是人間蒸發。
這次過來也是事先和董盛商量好了,他扮演一個被四處旅游的家長扔在家里的孤零零的小孩,為了避免一個人過完整個春節假期這種悲慘現象而不遠千里來投奔自己大方又熱情的師兄。
凌楠當初跟董盛討論身份的時候笑得有多厲害現在就有多害怕。
父母強悍的觀察能力他是不想再體驗一遍了。
可董盛不知道這段沉重過去,他只當媳婦兒要見公婆難免有些緊張,趁四下無人在他冰冷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溫柔得幾近讓凌楠丟盔棄甲。
他得到一場風馬牛不相及的安慰,涌到喉頭的過往在董盛輕聲細語的詢問中落回幽寂心田,最終也只能沉默著跟人一起進了家門。
董盛是凌楠的直系師兄,一個研二一個大三,本來就只是空掛著的師兄弟名號,等兩人后來陰差陽錯成了合租人,這個空掛著的名號就更空了。
凌楠大一的時候按照學校規矩被迫住了一年宿,實在受不了某些舍友黑白顛倒的作息,只能忍痛放棄學校優廉的住宿環境,咬牙在學校論壇上找了個價格和條件都不錯的房子。
那房子原來是董盛和他另一個同學合租的,大四畢業,他先離開了,留下一個預備考研日日與書為伍的董盛。一個人負擔房費畢竟過于沉重,董盛想了想還是在學校論壇上發布了一個尋找舍友的帖子,條件不多,安靜就好。
一個嫌舍友煩,一個怕舍友煩,各有所需的兩個人一拍即合。當天下午凌楠就拎包入住,這一住就是兩年,期間還成功地從合租者的身份進化為情侶,就差一首翻身農奴把歌唱。
同居這么久,凌楠幾乎是全面地了解了董盛的生活習慣,也在大量賢者時間里漫無目的的對話之中將對方的家庭狀況了解得七七八八。
來之前他為了做準備工作,摸清了董盛父母的口味,甚至把他們最近在看的節目也看了一遍,就怕到時候相看兩無言。
思想上的巨人在鑰匙轉動的那一刻僵成被施了點石成金術的小可憐,與同手同腳的遲緩相背離的是他腦海中不斷播放的過去——他到現在都能清楚記起父親那一巴掌落下的具體位置。
男人右手中指的第一指節打到左耳耳骨,不常修剪的指甲劃破皮肉,他捂著臉跪下懇求對方的認可,換來的卻是拳打腳踢。可沒有人心疼他,怒火滔天的家長做出誓不罷休的態度,唯一與他同一戰線的愛人也被強制拖走。
他生生被打斷一只手,在生活了十六年的臥室里關了一個月。早先還會求心軟的母親放他出去,但回應他的往往只有壓抑沉郁的哭泣。他開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時間的流逝于他而言沒有太多的意義,上了藥的手臂隱隱作痛,可愛人的處境卻更能牽動他的心神。
他害怕對方遭遇和他一般的責難與痛苦。
即使后來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卻也無法阻止這段記憶成為他前半生中最重要的過往。即使他個人并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