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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潔麗雅一頓,但同時也鬆了口氣。
這是一首很簡單的戰歌,至少不會被壓得太慘……
有機會……!
安潔麗雅深吸一口氣。
別人還不清楚,但是塞西爾知道,周棉選了這首歌,勝負已定。
這首歌他聽過,因為這是戰歌,出征前他們都會唱。
一個未經戰事的小姑娘彈這首歌怎么能比得過周棉?
實際上週棉也沒想那么多,他心里想的是,既然能讓他選了,那他要選他最喜歡的曲子。
這個曲子也許并不難,但這是軍人出征前的一個儀式感。
第一段是一段緩慢的音符,一聲一聲的,低沉而肅穆。
臺下開始靜默,慢慢地進入了情緒,屏住呼吸感受這出征前的安靜氛圍。
塞西爾緩緩閉眼。
隨后安潔麗雅接棒。
「咚,咚……」
塞西爾:「……」
塞西爾成功出戲。
塞西爾微微蹙眉地看著安潔麗雅,安潔麗雅也許也知道自己彈得不好,越來越慌,一個音符甚至還錯了。
安潔麗雅被自己弄得亂了陣腳,最后心里只剩下「快些彈完快些離開」這個念頭,原本緩慢而沉重的音符被她快速彈過,丁零當啷地就這么過了去。
周棉微微蹙眉,為安潔麗雅這不戰先敗的態度不滿。
殊不知他方才在彈琴之時灌入了多少氣勢,那可是一個將軍在戰前的魄力。
雖然還未開戰,但是那一聲一聲的,每一聲都落在了心底。
好不容易,周棉接棒了。
「咚!」
「咚咚!」
「咚!」
開戰了。
周棉深吸一口氣,隨后他閉上了眼睛,也不看琴鍵,就這么微微彎腰身子傾下,張開了手動作極為大地掃了一把琴鍵。
隨后便是一聲比一聲響亮的音符,明明只是二十四塊普通的琴鍵,卻被周棉彈成了戰鼓,那指間所觸及的地方,不再是琴鍵,而是劍身。
周棉藉著醉意,渾身都沉浸入了曲子中,是平時難得一見的灑脫與豪氣,他將曲子給改編了,改成需要更為大幅度彈奏和揮動手臂的跳音。隨著他的動作,他肩上的長發靈活揮動,像極了一抹劃過夜空的銀色星光。
臺下的人恍惚以為,周棉是亂彈的,他已經沉入了情緒中,譜子、曲調什么的再也不重要,他只想將心中的情緒給宣洩出來,像是大雨來襲,又像是暴風席捲。
大戰在即,所有將士都沒有恐懼,也沒有逃避,只能戰!戰!戰!
好一個傾山倒海!
塞西爾看著臺上的人,雙眼閃爍。
是他的周棉。
塞西爾覺得他瘋了,看著這樣的周棉,再看了看四周帶著傾慕與敬佩眼神看周棉的人,抑或是陶醉在曲子里的人,他只想此刻把周棉帶走,藏起來。
心底酥酥麻麻的。
「咚!」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
,沉重而磅礴。
這個音符就像擊落城門的木樁,最后一擊,終于把城門給破開,倒騰出了城里所有的情緒。
塞西爾渾身一頓。
臺下過了好一陣才爆發出快把房頂掀翻的掌聲。
周棉不是專業的大師,技巧也許不夠好,但是這曲子的意境不是常人能比的。
「好!好!太棒了!」
「周上將我愛你!」
甚至有人激動得就這么大喊著表白。
不需要任何人來宣布輸贏,這場斗琴的結果太明顯。
安潔麗雅的臉也丟大了,此刻她看著底下的人,捂著臉快速地逃下了臺,想要找大門離開。
「噗……」
人群中看著安潔麗雅慌張的模樣有人笑出了聲,還有一些軍官原本便耿直,口無遮攔的,干脆出言嘲諷。
「自取其辱了吧?那可是我們聯邦的周上將,是能隨意挑釁的嗎?」
「哈哈哈哈……就這模樣,還想競爭還想聯姻呢。回家照鏡子吧去。」
安潔麗雅狠狠咬住了下唇,提著裙襬逃走了。
土星國王面色有些差,但這是自家女兒挑起的比賽,也是自家女兒輸了,輸了得認輸,實在無話可說。
而另一個斗琴的,周棉抽離了戰歌的意境后,就這么神奇呆滯地坐在鋼琴前。
嗯……總感覺更暈了。
周棉吸了吸鼻子,喉間都是苦澀的酒味。
「周上將!周上將!」
有一個來自水星,癡愛音樂的狂熱王子就這么沖上了臺,顫著手取出了一個本子哆嗦道:「周上將可可可可以幫我簽名嗎?!」
「……啊?」周棉此刻腦子轉不過來了,滿腦海都是混亂的,漂浮的音符。
「簽簽簽簽名啊!」
「我沒錢……」周棉頓了頓道:「找……塞西爾要?」
「嗯吶,我有錢。」塞西爾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上了臺,攬住了周棉的腰道:「王子殿下,我回頭打你卡里。」
「啊……?」隨后,在那水星王子還未反應過來之下,就見塞西爾圈住周棉的腰,把周棉給扶了起來下臺。
「能走嗎?」塞西爾低聲問道:「我抱你?」
「可以。」
其實周棉說的是可以自己走,然而塞西爾會錯意了。
可以抱?!
那必須抱了。
塞西爾笑了笑,直接一個打橫把周棉抱了起來。
「哎!」周棉微微蹙眉,覺得塞西爾怎么就不聽他說話呢。
然而……
周棉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心道不用走路了……
那就抱著吧。
見周棉干脆靠著自己的胸膛睡了,塞西爾心底一片暖意。
兩人就這么在舞臺的臺階上摟抱,媒體的鏡頭一個都沒錯過,塞西爾笑道:「阿棉喝醉了,我送他回房。」
全場驚呼。
伊倫也摀住了嘴。
woc,搞到真的了!
其余人隨即圍上了伊倫,想要和他八卦塞西爾和周棉的事,伊倫推拒了一番,好不容易才開溜了現場。
伊倫躲到了大廳外的小花園后,心底也是有些失落。
好羨慕啊……
伊倫癟嘴。
今早上他和周棉去給顧邢之換藥,顧邢之對他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語氣尊敬客套,如同陌生人。
但是顧邢之在之前海盜入侵治療室時,卻是突破了自己的身體極限,為自己擋下了所有危險。
伊倫正在發愁,卻聽見了小花園的另一個旮旯傳來了細微的哭聲。
誒……?
伊倫頓了頓,放輕了腳步悄悄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就見明妍一個人抱著膝蓋,躲在一棵樹后方哭。
伊倫輕聲道:「明妍……?」
明妍渾身一顫。
伊倫上前在明妍身邊坐下,給她遞了個手帕道:「怎么了?」
明妍沒預料到這個時候會有人在這里,像是因為被發現而感到意外和窘迫,結果手帕趕緊背對著伊倫,不想讓她看自己丟臉的模樣。
「這是怎么了?」伊倫心底疑惑。剛才明妍還和凱文一起去找自己和塞西爾,讓他們去看周棉彈琴呢。怎么轉頭就來到這里哭?
明妍拚命搖頭。
伊倫抱胸道:「你不說我就和塞西爾打小報告,說你在這里哭!」
「誒別……!」明妍一雙眼紅腫,聲音沙啞道:「您別說!求殿下了!」
塞西爾最看不得身邊人受欺負,尤其是他名下的秘書長,要是告訴塞西爾,那塞西爾妥妥鬧大,誓不罷休。
「那你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伊倫誘拐道:「是什么事啊?」
「我……」
明妍微微撇頭。
伊倫抱胸等待答案,沒有退讓的意思。
雖然
這樣逼迫她人說出自己的傷心事不好,但是明妍不是一般人,她是塞西爾身邊傳達命令的人,任何關于她的什么事都不是小事,伊倫不愿在這方面隨便和疏忽。
「我怕……我怕說出來害了別人。」明妍咬住下唇道:「伊倫殿下能不能保證在卡斯柏大人還未查清楚真相之前,什么都不說啊?」
「能。」伊倫微微蹙眉。
明妍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湊到伊倫耳邊悄聲道:「我在凱文哥的飛行器里發現了一封信……」
「一封信?」
「嗯……信上有一個黑色鳳凰的圖案,我沒看錯,是黑鳳凰的標誌。」
伊倫心底大駭。
「剛才和凱文哥找了上將后,我們便打算去大殿看周上將彈琴,但是凱文哥被莫姐叫走了。而后宴會上有個小秘書要送禮物給凱文哥,我有些生氣,就……就騙了那姑娘,拿過她的禮物擅自送去了凱文的飛行器。」
明妍原本只是想破壞其余女孩和凱文見面的機會,卻沒想到發現了其余的東西。
明妍咬住下唇道:「我知道塞西爾上將最近在排查內奸……我,我忍不住多想……」
伊倫道:「這事不小……你應該要和塞西爾報告。」
「但是我是唯一知道塞西爾上將在查內奸的秘書。」明妍雙手握拳道:「我不能影響卡斯柏和上將的判斷,萬一我說了,但這只是誤會呢?凱文哥萬一不是呢?」
伊倫勸道:「傻姑娘,是不是誤會上將自然會查,但是你首先得和他說。」
明妍先是點頭,隨后又拚命晃頭,眼淚又要奪眶而出。
伊倫嘆了口氣,這下是明白明妍為什么在這里情緒失控了。
此刻明妍一來職責所在,她不能不報。但是凱文同時也是她喜歡的人,報了的話,凱文的處境頓時不一樣了。
「你自己決定吧。」伊倫搖了搖頭。
他相信明妍哭完后一定會說,即便明妍不說,他也會說。
而另一頭,塞西爾就這么抱著周棉離開了宴會現場,登上飛行器的小房間。
「咳咳……」
周棉躺到床上后忽然抱著肚子咳嗽。
塞西爾微微蹙眉,伸手揉了揉周棉的臉頰道:「不會喝酒,怎么喝那么多。」
「咳咳咳……」
周棉臉頰微紅,輕輕揉了揉肚子道:「嗯。」
塞西爾看周棉這副樣子,覺得有些不對勁,抓住了周棉的手道:「你肚子疼?」
「嗯。」
「具體哪里?你指給我看。」
「都疼。」周棉抬頭笑道:「沒事,原本就沒有很疼。現在也慢慢不疼了,還有些癢。」
塞西爾當機立斷叫了醫生來。
醫生很快帶著儀器來檢查。
檢查的時候周棉都睡過去了,看來還真如他所說,不疼。
但是醫生整張臉都白了。
「這……」
「怎么了?」塞西爾隨即問。
「這……我……我想想……」
塞西爾氣道:「想什么想!快說!」
「啊……啊!」第一次見著那么霸道的病患家屬,醫生氣得差點沒升天。
「就是……周上將似乎是中毒了。」
「中毒?」塞西爾一張臉隨即冷了下來。
「但是沒事!」醫生馬上補充道:「這個我目前查不出來,但是……周上將體質很特別,自動消化、解了那毒,如今出現的暈眩、反應遲鈍與肚子疼等都是身體在與毒抗爭的結果,不會有事的。」
塞西爾微微蹙眉。
「阿棉中的是什么毒?為什么他身體能自己解毒?」
「是迷藥,誤食能讓人失去行動力與昏迷,至于周上將的身體反應……我實在解釋不清,畢竟我從未看過有這樣的情況,甚至我們院里的資料書也未曾有過類似記載。」
塞西爾摸了摸下巴。
「如今只要讓周上將好好休息,睡一覺毒自然就解了,上將無需擔憂。」
醫生離開后,塞西爾看著周棉的五官,微微沉吟。
身體自己解毒……?
這聽著太神奇了。
那么撇開周棉的特殊身體情況,周棉為什么會中這迷藥的毒呢?
塞西爾目光微凜。
周棉早餐是在飛行器上和他、伊倫一起吃的,他和伊倫至今還好好的,那么問題就只能是宴會上的酒了。
很多人向周棉敬酒了,周棉也喝了好幾杯,宴會上人多眼雜,要在周棉的其中一杯里動手腳并不是什么難事。
塞西爾有些懊惱,是他疏忽了。如今冰河那里還在整頓皇族,黑鳳凰虎視眈眈,蟲族與海盜也是全聯邦的公敵,他不該忘了這一層。
這要是周棉沒有這特殊體質……
塞西爾都不敢想,伸手拍了拍周棉的發頂,心有余悸。
那這么說起來,他們還得感謝那個一頭撞南墻的安潔麗雅公
主呢,要不是她拚命拽著周棉去斗琴,打亂了那些潛伏在宴會里的幕后黑手原本的計劃,破壞了他們下手的機會……
塞西爾食指輕輕敲打著膝蓋。
隨后,塞西爾讓秘書莫卿來找他。
「上將有什么事吩咐嗎?」
莫卿站在一旁,端端正正道:「周上將……?」
塞西爾問道:「周上將在大殿之時有沒有與什么人有敬酒以外的交流?」
「沒有。」莫卿道:「不過我并沒有時時刻刻待在周上將身邊,宴會前半段的事我不太清楚,我是之后才去的,因為凱文說周上將醉了,讓我去把周上將帶上飛行器。」
「哦?」塞西爾挑眉。
「行。你先走吧。」
隨后塞西爾叫上了卡斯柏。
「你那天說顧家軍襲擊醫院時,找到了切斷信號的ip地址,事情進展得如何了?」
卡斯柏應道:「有了線索,但是一切尚未定論,因此我不敢報告。」
「沒事,你說。」
卡斯柏深吸一口氣,道:「ip查出來后,發現原地址是在凱文·安奈斯的老家。但是不排除真兇為了擺脫嫌疑,故意在凱文秘書的老家留下證據。」
塞西爾聽完了卡斯柏完整的細節報告后,隨即開始思考。
有一點他想不明白。
他自己才是黑鳳凰的目標,當年他是黑鳳凰的試驗品,也是他親手屠了黑鳳凰。
但為什么這幾次的行動目標明顯更傾向周棉呢?之前黑鳳凰聯手海盜揭露周棉使用紅羅羅、顧邢之事間中入侵醫院,還有這次的下藥,對象都是周棉。
難道……
只有兩種可能。
一,周棉是他的聯姻人,他們想用周棉要挾、牽制自己。
二,周棉也是當年的……
當第二種可能性猝不及防地浮現后,塞西爾心底一跳。
不,不可能吧……
「塞西爾……」
周棉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嗯,肚子還疼嗎?」塞西爾壓下心底的情緒,微微俯身揉了揉周棉的肚子。
「不疼。」周棉笑著揉了揉太陽穴道:「但是有些暈。」
周棉眨了眨眼道:「塞西爾……你怎么會有三隻手?」
「……」
塞西爾心道,這酒勁兒還沒過呢。
塞西爾玩心大起,在周棉身邊躺下,與周棉之間僅不到一拳的距離。
「我還有四隻眼睛和八隻腳呢?你看見了嗎?」
「嗯……」周棉微微蹙眉,認認真真地端詳塞西爾。
周棉這副模樣太過犯規與可愛,塞西爾沒忍住,直接把人抱住。
周棉被塞西爾圈在懷中,頭靠著塞西爾的胸膛,能聽見里頭沉穩的心跳聲。
「哥哥……」
塞西爾僵在了原地。
周棉伸手環住了塞西爾的腰低聲笑道:「你再做一個雪人給我,好不好?」
塞西爾瞪大了眼。
這一瞬間,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