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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月轉頭看向云霽,有一瞬驚惑。云霽回視她,并不打算解釋。
云月忍著身后若是有人推她一把她就死了的恐懼感,往前蹭了一小步,彎著腰伸長脖子再看了一眼崖下。她看見了云霽要她看見的東西——一截尺寬的凸起巖石,巖石邊有幾叢蓑草。她身子一頓,然后直起脊背,回頭看著云霽。
“堂長兄當年便是以此奪得族試頭籌的?”
“是,也不是。”云霽正視著云月,語氣仍舊平淡,但他的眼眸多了些光亮,“既臨深淵,或死而無葬身之地,或置于死境而后生。”
“堂長兄說得對,可武試不過是一場游戲,并非深淵,我不必將自己置于絕處。”云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
“可是阿月,即使是武試中,也總有人要來滅掉你。”云霽說話的語氣平淡至極。
他的話音剛落,一只羽箭飛速從林里劃出。云月猛然轉頭,下意識要跳開,卻被云霽拉住了:“小心。”
不足一個呼吸之間,箭頭不偏不倚擊中她的額頭。
“我們現在臨著深淵。”云霽聲音極其平淡,說完這句話就抬腳向林子里走去。
云月撫上額頭,定定看著他的背影良久。
林里傳出動靜,她才回神,轉頭憤然吼道:“是誰?出來,沒見堂長兄在跟我說話嗎?”
云霽走進林子,在小道邊停了片刻,點了點頭,然后抬步走了。一個身著土色布袍的少年從旁邊人高矮樹叢里跳出來,看了云月一眼,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云月全身透綠,額頭上的緋色胭脂洇開成一團,她瞪著大眼,氣得臉蛋鼓鼓的。
“萬綠叢中一點紅呀!阿月,你輸了。”云起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說好了結盟嗎?怎么連我也殺?!”云月遠離了深淵,跳腳道。
“你已經是最后一個了。”他還是沒收住笑意。
云月聞言一愣,很快便恢復平常:“哼,要不是堂長兄來攪局,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是啊,你整的跟一顆青菜似的,誰找得到你啊。”云起微微收了笑。
?
“你不也穿得跟一截木頭似的。”云月白他一眼,扯掉綠色頭巾,隨手夾進腰帶里。
一頭黑亮的青絲隨風飛揚起來,配上綠油油的面龐,真是無端的……滑稽。
云起再次笑了個腰酸。
云牧嶺武試是對云家族人的試煉,由云家先祖定下,每季季末一次,奪魁者有機會得到族長舉薦,進入朝中為官。
如今的云家人不再入朝為官,武試卻沒有廢除。
“木頭。”從長風崖走下來,云月對云起說,“我問你,為什么全族隱居云牧嶺,偏偏讓云霽一人入朝為官?”
“堂長兄本事大,老太爺管不了他。”云起揚眉笑道。他走在后面,踩著云月的步子往階下走。
云月沒再說話,她看著長長的青石階梯下露出一角的屋檐,突然停了腳步。
“怎么了?”云起站到她旁邊,看向她看著的地方。那是凌絕山莊的房子,每日都會見到。
云月沒說話,繼續往下走。
重重草木掩映中,那屋檐只露出一方檐角,白檐黛瓦,仿佛只是隱藏在深山中的寺院一角。傍晚,歸鳥還巢,林中鳥鳴聲此起彼伏。
兩人一步步走下石階,那檐角漸漸擴大,轉過一棵百年紅松,一座偌大莊園出現在他們腳下。莊園四處升起炊煙,仔細聽能聽見小娃娃的笑鬧聲。
“若那房子塌了,誰能撐得住?”云月目光悠遠,似乎在看那莊園,似乎看的比它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