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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衍和尚寶相圣和,又有一種古人樸素之感,抬起目光看了看他,然后薄唇輕語道:「誠然!公子所言,俱是真誠實語,小僧今晚來此院中,一是觀公子住的可好,二是贈送書經,這三,便是為人說和之意。」
徐云慕看了看他背后的凈空,低頭不抬,雙手交叉禮的樣子,忽而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又說不出來這種到底意識到什么,不由皺眉好奇道:「說和?」
行衍和尚緩緩點頭道:「正是。」
徐云慕摸不著頭腦道:「咳,大師突然好端端的,我也是不知道為誰說和……」
行衍目光清明,仿佛看穿一切事物的落在他臉上,井水無波道:「自然是為公子說和,也是冒昧為文乾公子說和。」
徐云慕吃了一驚,當場愣住失聲道:「我哥?」
行衍不等他吃驚,神色平淡道:「小僧今晚前來,為的最大心愿就是與云慕公子,文乾公子之間,互相說和,化干戈為玉帛。」
徐云慕當場泄氣,一張臉上變化很快道:「他可恨不得殺了我,我爹都說不了,二皇子也不敢說他有把握能阻止我哥,大師的能耐我知道,可這生死不共戴天之仇,涉及生母冤魂慘死之恨,誰能放下?」
行衍和尚搖了搖頭,端坐椅子之上,一身紅衣袈裟,絲線之間閃閃發亮,面目俊美,而似有佛家圣人的大慈悲道:「凡人很多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本色之道,文乾公子與徐家公子之間,確有傷及生母仇恨,但凡事都在人為,未必沒有一線轉機。」
徐云慕把臉轉頭一邊,沒好奇的撇撇嘴道:「您是不了解他,他那個人冷血無情,他親娘死了看見慘狀都不掉淚,他已經不可以算作是一個人了,這些年,他跟著他舅舅在魏博掌握大軍,行的是殘酷無情殺伐之道,無時無刻不在想等待時機回到皇城,這樣一個人,跟他還有什么好講的?」
行衍和尚看著他樣子,伸手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手,瘦削潔凈的手,推著茶杯緩緩推到徐云慕面前道:「以空門中人來看,文乾公子為天地之道,無所謂仁于不仁,是以肅殺蕭然,秉天地殺伐之氣于一身,戾氣深厚,為人確是冷酷了一些,不過,今晚念及與公子的佛緣,小僧愿以不自量之心,為你二人說和。」
徐云慕倒干脆道:「我才不管那個,橫豎都是死,還不如跟他拼了,我生母被他母親害死不算,簡直欺人太甚!」
行衍和尚聽了搖頭,眉目之間隱約有一絲
佛家圣人的超然物外道:「如此說來,則便是看不破的意氣之爭,頃刻之間禍端一起,便是無窮無盡的地獄。」
徐云慕知道他曾經說過,天道形勢大于民心,現在這樣說來,肯定還是這樣一個思路,也就抬頭看他道:「認真說起來的話,這也不是意氣之爭,是涉及生母被害的仇恨,沒有絲毫緩和余地,這個道理我哥比我更懂。」
行衍和尚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拿起來喝了一口,再意味深長的把水杯放下道:「這都是取舍之間,何況小僧自然知道你母離世,多年避禍的內心苦楚,念及此處,旁人觀之亦心痛,但依小僧看,尊兄徐文乾掌斷乾坤,未必是只有逼死你這一條路可以走,也許,他還有別的路可以。」
徐云慕很聰明道:「話雖如此,這肯定是二皇子來拉攏我的,這都是權宜之計,我們兩個都是不共戴天,不能有一個活在世上,這種仇沒辦法解,他娘倆一個指使邢榮把我生母用弓弦勒死,一個看人把我推進水里冷眼旁觀,逼我裝傻充愣這么多年,他就一直看笑話,這么大的仇,不說我報不報,您覺得如我哥那樣只認為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他的專橫霸道,他會覺得自己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