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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林和段非在一起的時候,并不總是在說話。
兩個人終于互相剖白了心意,但對于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兩個人卻似乎都沒有頭緒。說起來明明是三十歲的成年男人和收了心的浪蕩子,但駱林不曾真正談過戀愛,段非從來沒有過固定的對象。對于開始一段正式的關系,兩個人的經驗都是零。甚至這兩個人都沒有問出口,究竟以后該怎么定性他們之間的關系。
所以到了互相攤牌后的第二天,兩個人只是相對看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到最后病床上的段非遲疑很久,才伸了一只手出來,很猶豫地握住了駱林的手,再尋求許可似的看著駱林。駱林的臉慢慢地燒起來,無聲地移開視線,像是在默許什么。兩只手就那么靜靜握在一起,兩個人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
但是駱林覺得僅僅這樣就很幸福了。再看向段非的時候,他看見段非對著他笑,有些拘謹的樣子,沒有笑開,而是微微揚起一邊的嘴角。但是段非的眼睛里有很溫柔的東西,看起來那么滿足。
駱林忽然就心酸起來。他的眼睛一瞬間紅了,只能低下腰去掩飾著自己的表情,額頭抵著兩個人交握的一雙手。
如果這場景不是在醫院的話,也許他們能夠鼓起勇氣,好好地談一談未來和過去。但是面對著情況時好時壞的段非,駱林覺得太多話都說不出口。駱林從倫敦回來的第二天段非又發了燒,幾個小時里都沒有清醒的意識。等段非醒了,對上駱林的眼睛,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對不起?!?
這幾天來段非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一句。駱林的心被這一句句道歉抽得一陣陣地發苦,但是他卻不能在段非的面前哭。
兩個人像是枝干交纏在一起的兩棵樹,一棵樹要倒了,另一棵更要穩穩地撐著。
駱林已經聞不出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了,每每他看著昏睡過去的段非,就會覺得耳邊響起了幻覺般的倒計時。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想,這么多事情都過去了,明明兩個人該是好好地在一起,為什么還是落到這個境地?
段非的精神雖然好了起來,病況卻沒有跟著轉好。駱林去配了型,沒有對上。
如果段非沒有生病的話,或許他們兩個人正在學習著怎么接納對方。學著牽手,學著擁抱,學著接吻,學著怎么當一對普通的戀人。未來的路本來應該很長,他們本應從長計議,把對方小心而安穩地放在自己的生活里。
但是駱林現在連那些東西想都不敢想。他只想讓他們之間有未來,只想段非活著,多一分一秒都是好的。
太多想說的話累積在喉嚨里,變成了沉默。駱林開始經常握著段非的手,拇指放在段非的手腕上,能感受到段非的脈搏。僅僅是那微小地跳動,便能給他很大的安慰。
所以駱林和段非不常聊天。他們只是面對面地坐在一起,確認著對方還在的這一現實。他們似乎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如果對方笑了,那么今天就是很好的一天。
那天駱林好不容易沒有被排著任何工作,早早就到醫院去找段非。段非今天醒的很早,原本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在看見駱林的一瞬間卻有了光。就是這樣的細節,讓駱林覺得有很多話都不必再說。
駱林習慣每次來看段非都給段非削一個蘋果,今天也是一樣。削到一半,段非問他,為什么總是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