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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了出去,同時輕聲叮囑道:“別擔心,不會有任何危險的,我去去就來。”
阮暮燈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蕭瀟半夜里趕出門去,和一群工人一起,離開了溫泉山莊,朝著樂曲聲的方向,徑直走進了山里。
他們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一陣,便見到林中一片空地上,站了一群穿紅戴綠的男男女女。
這些人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其中幾個二十歲上下模樣的年輕人,長得很是美貌,鳳眼桃腮小嘴挺鼻的,有種簡直仿若以某種模板精心定制一般的妖嬈艷麗。
但除去他們,其他大部分卻是長相怪異,有寬口闊鼻眼距三寸寬的,有尖嘴猴腮脖子胳膊上都是長著褐色長毛的,又身高怕是只到阮暮燈本人腰部卻一頭白發滿臉皺紋的……看上去簡直跟特效化妝片場似的,說不出的違和。
眾人簇擁著一個身穿大紅對襟長袍的高大英俊的青年,他背上背著個頭戴鳳冠、身穿霞帔的年輕女子,旁邊還停著一頂大紅花轎,后頭還琳瑯堆了十多只箱籠。
再看那敲鼓吹號搖鈴的“樂隊”,居然是十多只半人高的大馬猴,褐背白肚,每一只胸前還掛著一朵碗大的紅花。
那群人遠遠看到工人們朝他們走來,紛紛歡呼雀躍,用方言腔調叫著:“來了來了,抬轎的來了!”
于是那群男女便簇擁著青年,將女子背上了花轎。
阮暮燈垂著眼,不動聲色地混在工人堆里頭,扛起那頂沉甸甸的八抬大轎。
他用余光偷偷朝旁掃了兩眼,見除了他們這抬轎的八人,剩下的十來個工人,也都臉色木然地挑起地上壘的幾個箱籠,一個個排在花轎后面。
此時樂曲聲再起,這半夜里送親的詭異隊伍,便熱熱鬧鬧上了路,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隊伍在山里走了約莫有一個小時,終于來到了“喜堂”上。
喜堂擺在一個山洞前,空地上用竹子搭了個挺大的棚子,里頭擺了二三十桌席面。
新郎官是個一臉絡腮胡子的大漢,親自將美嬌娘迎下花轎,接到了堂上。
這時,阮暮燈他們那群抬轎的和送嫁妝的臨時苦力便沒用了,二十多個大小伙兒全都像木樁子似的,排在人群最后面,跟一尊尊泥胎木雕的塑像似的,只充當了一處不起眼的背景。
阮暮燈站在工人之中,借著前后左右的人群掩護,動了動僵硬的雙腳,兩眼滴溜溜地轉,悄悄地看這場深夜中擺在荒山野嶺里的奇怪的婚宴。
新郎新娘拜過天地父母,新娘送入洞房后,便是賓客入席,執事唱禮,新郎官兒敬酒回禮流程了。
阮暮燈和一群人站在末席邊上,他只聽堂上執事高聲唱道:“西江靈臺山天龍雷公吳老爺子贈與新人葡萄掛子血玉鴛鴦扣一對!”
這時一褐衣白發的老者手持一錦盒上前,將禮送出之后,又從一旁賓相捧著的托盤中取過一只裝著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兒,同新郎官互相客套兩句,仰頭一飲而盡。
堂上執事又唱道:“明秀泉端望貽嘉德夫人鄧太奶奶贈與新人白虎嘯天泰山石敢當一座!”
阮暮燈聽到這很是耳熟的一樣“賀禮”,連忙悄悄抬頭,朝堂上瞟去。
果然,禮堂旁立著一座足有兩米高的泰山石,青黑底色上一只白虎抬頭,旁邊還用紅漆寫著“石敢當”三個大字——赫然便是溫泉山莊里丟的那座!
這時,一位老太太慢悠悠小碎步走上堂去接酒,她一身白底鑲滾彩繡對襟魚鱗裙,花白的頭發上簪一對點翠蓮花釵——便是那他給開過棺撿過金的鄧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