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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柔云。”
洛雄輕聲道:“我想的,就是她的母親了。她長得和她母親真像啊!一樣的純潔、柔弱、平靜!幽兒,我現在想的就是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女人,她的母親——葉緣純。我這一生人,最愛我的,不是你的嫂子,而是一個叫葉緣純的女人。她像她的名字一樣美麗,只可惜我當初不懂得珍惜……我想到她,我此刻就覺得平靜。多少年來,這是第一次想起她,或者也是最后一次想起一個女人。葉緣純……呵呵,多幺美麗的一個名字,多幺純靜的一個女人……”
“我現在,也很想要那一份純靜……”
“或者黃希平的人生觀是對的,雖然看似很無賴也很張揚,然而那家伙的心卻是很平靜的,一個沒有任何野心的男人,的確可以好好對侍自己身邊的人,有了野心,世界就大很多,很多!記得緣純曾經和我說過一句話,在她決定放棄我而跟施遠令之時,她說:‘你變了,變得有野心,你的世界大得已經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于是她沒有繼續迷戀我,最后嫁給了愛她的施遠令,我從來沒想過她,卻在此時想起了,唉!”
眾人不知他為何要說這些,見他說得這幺認真,也不好打斷他。“此刻面臨死亡,終于想起了那一份從未有過的平靜。幽兒,能再像以前一樣叫我一聲嗎?”
洛幽兒仰著臉,淚流滿面,輕聲道:“大哥。”
“嗯,二十多年了,聽到你這樣叫我,心里平靜了許多。幽兒,大哥對不起你啊!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是要做你們的大哥,做一個不傷害你的大哥……”
洛雄的雙眼微微閉上,頭靠在洛幽兒的肩膀。好一會,洛幽兒道:“你……可以放開我嗎?”
卻沒聽到洛雄答言,洛幽兒輕推開他,忽然發覺什幺不對勁,手放在他胸前,只覺他的
心跳已經停止,原來洛雄已經自震心脈而絕,死去多時,此時身體也漸漸涼了。洛幽兒忽然大哭,洛天過來抱其父。希平摟住洛幽兒,對洛天道:“現在輪到我們了。”
洛天放下其父尸體,提劍走出,道:“生死論之,以戰而終,如何?”
希平道:“我所想的,也是要殺你。”
洛天淡淡一笑,道:“很好,我們來決斗吧!”
說罷,他擺開劍勢,身上金芒大爍,希平也擺開了他的“刀之魂”以這個奪天地之簡單招式迎戰。洛天道:“誰看到你這個招式,都以為是白癡之舉,誰又能想到,世間最厲害的,也許就是最簡單的東西,想不到我會敗給你這樣一個頭腦簡單的白癡。”
希平道:“你直到最后還沒了解我是一個怎幺樣的人,因此你也永遠不可能戰勝我。洛天,白癡和天才本來就是同類人,你說我是白癡,可我堅信我是天才,就打架和唱歌這兩方面,我是絕對不輸于任何人的。”
他冷冷而言,雙眼漸漸轉邪,臉色冷峻,在火把光中,他的雙眼又逼射出那種詭異的笑……洛天持劍而立,感到從希平身上發出越來越強大的壓迫,他心想:黃希平的雷劫刀主攻不守,我必須先發制人。他如是想著,手中劍前刺而出,看似簡單的一劍,伴隨著強大劍氣,如錐般襲來。希平被他的氣機引動攻勢,手中烈陽真刀狂揮而就,雷聲爆響,紅光燃燒,身影如電閃雷鳴般射出,兩相交手,金光與紅光相雜,竟比四周的火把還要亮!兩人相斗片刻,不見勝負,洛天首次見識雷劫神刀,方始明白為何此刀主攻不守,因為此種刀法根本就是為勝而存在,不給人以半點退路,且不論敵手,就論執刀之人,若未殺敗對手,執刀之人也無法停止。洛天想不明白為何黃希平能夠練成此刀,即使叫他練,以此種打法,或者他也練不成,這需要多大的體力?哪怕他有此體力,也不可能源源不絕地繼續?而黃希平使將出來,竟似一氣呵成。幸得他武功超絕,全身每一部分都是武器,能守能攻,與希平廝斗,處不敗之地,而希平刀勢引動,絕沒有絕止之時,除非被對方中止或敗對方于刀下……兩人身上的罡氣令四周之人不敢近,只得遠遠觀看,但因兩人身影飛快,一般人只看得到兩種光影交雜,幾乎看不到兩人的真身,只有武功奇高者,才能辨別得出誰是誰。相斗之時,雷聲不息,半刻鐘后,雷聲頓止,希平龐大的身影倒退而回,血染他的前胸,竟是被洛天一劍刺中,即使他的身體幾乎金剛不壞之身,也被刺入骨肉。洛天執劍狂笑道:“黃希平,若非你同樣是金剛之體,早就死于我劍下。雷劫刀我已經見識過,不過如此,雖說很厲害,然而也終敗于我劍下,問天下何出我右者?”
希平不答,雙手握刀,刀舉過頭,向前罩定,成“刀之魄”雙眼之中,邪芒爆破,剎那間,希平身體前撲,勢如破竹。洛天大驚,劍揮萬里,搗將出去,滿天劍影迎上來。匆忙之間,兩人相抗百多招,洛天后力不繼,劍勢變慢,而希平的雷刀卻似永無竭勢,刀急如電,任洛天如何躲避,雷刀都緊依而砍,避之不及。洛天心下驚慌,手腳大亂,忽見希平大刀近額前,舉劍迎擋。“錚”一聲巨響,洛天手中寶劍斷為兩截,急退而回,希平緊追而上。洛天退回三步,頓停身影,此時,烈陽真刀近在洛天胸前,刀落血起,洛天的心胸竟被砍裂開來,雷聲頓停。希平收手問道:“為何?”
洛天盯著希平,只是笑而不答。希平又道:“你本可以躲避,為什幺沒有?”
洛天嘆道:“是的,或許我最終不是你的敵手,然而就剛才那一招,我仍然可以躲開,但是,我選擇不躲……”
眾人不明白,聽他繼續道:“我清楚今晚必死,即使你不殺我,皇帝也不會放過我,死于他們之手,我覺得不值。我洛天英雄半世,不想死在無名之輩手上。”
“因此你才與我決斗,欲死于我刀下?”
“也許,如果我能勝,你亦死于我劍下,如果我敗,死于你刀下,也感安慰。”
希平道:“你小子到死也想著要我死嗎?”
洛天慘笑,道:“其實,很感謝你讓我死得其所,我洛天一生為武道,能夠以生命獻于武斗之中,比死在亂兵之中要好千倍萬倍。曾經欠你的,也總歸還你了,曾經欠無數人的,只能繼續欠著。我父死時,懷念起一個愛他的女人,我在此時,竟然也像他一樣,懷念起一個曾深愛我的女人。”
希平凝視著他,道:“黛妮?”
“嗯,我的血源于天竺,今將死,魂當以回歸天竺,守候著她,求得她的原諒。我有一事相求,請你在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帶回天竺。幾代下來,我或者已經完全是中原人,然而我的祖先曾在天竺,我想,回到我的祖先之土,回到我的故鄉……”
希平沉吟了一會,道:“我答應你,把你的骨灰帶去給黛妮,她曾經說過,讓我有空之時到天竺一趟,我也曾答應她的。”
“謝謝!若有下輩子,我們不做敵人,做朋友好不?”
希平道:“我從來沒把你當作我的敵人,只是,你打從開始就逼我成為你的敵人罷了,就像我打從開始不想殺人,而我卻殺了許多人。”
“那你是想與我成為朋友了?”
“不……我從來沒有這個想法,就像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當成我的敵人一樣,我也沒有想過要成為你的朋友
。我從來不去想太多東西,若有下輩子,你變成了女人,或許我會想想給不給你一個機會,哈哈。”
洛天愣了一會,竟也狂笑,血從胸口噴射而出,他道:“你這家伙,什幺時候都如此無賴、如此好色,當初真不該惹上你,若沒惹你,我想要的一切,幾乎都可以得到,你本無意爭天下,只在女人堆里混,我當初為何偏偏要惹上你?你說得對,我到死還不能了解你。最后,我想問你一句,我是英雄還是狗熊?”
希平道:“我也問你一句,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兩人相視一會,忽然又大笑,洛天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生時爭名奪利,死時方知一切皆空,倒不如學你,只尋女人懷抱,獲得一世香艷。”
說罷,他仰天長嘆,龐大的身軀向后直倒,一代奇才,就此魂斷。權傾國道:“拖他父子的尸首出去,碎尸喂狗。”
希平回首,冷眼盯著權傾國,道:“我承諾過,要帶他們回天竺。”
權傾國一愣,卻聽唐思道:“皇兄不要生氣,他們都死了,就放過他們吧!”
權傾國走到希平面前,在希平耳邊細聲道:“我很想放過他們,可是你剛才的話太沖撞我,如果你不給我下臺階,我身為一國之君,是很不好下臺的,你明白嗎?”
說罷,他朝希平笑笑,又道:“你終究是我的救命恩人,且我的皇朝也是你救的,更是我的妹夫,私下你對我怎幺都無所謂,不過在這種公眾場合,麻煩給點面子,否則我這個皇帝很難做人的。”
希平傻笑,也小聲道:“沖著你是唐思的大哥,也應該拜你一拜。”
于是,他突然下跪,大聲道:“皇上,小子請求你放過他們父子,給他們一個全尸。”
皇帝裝腔作勢道:“就如你所請。”
“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帝果然寬宏大量、寬明了得!”
希平大呼。皇帝道:“駙馬平身!”
希平起來,笑道:“別說得這幺大聲,老子娶了一個女人,竟然就成了駙馬……”
唐思嗔道:“難道要你當駙馬,是侮你聲名嗎?”
嘿嘿,希平又開始傻笑。洛幽兒道:“我們離開這里吧!我不想在這里多待片刻。”
“好的。”
希平道:“找人把他們父子的尸體抬去葬了,三年之后,起骨替他們還鄉。”
于是,希平率領眾人而出,此間之事,全留給權傾國處理。事后得知,權傾國殺了血達、蒼鷹、柏斯、寧飛以及五大弟子中的洛水、洛土、洛木和洛金,獨獨未殺洛火,皆因洛火曾在他的面前說過希平的好話,他覺得洛火這人還不壞,于是便讓洛火和洛草離去,而洛花、洛雨也被放了,只是不知此兩女身處何方。幾天之后,希平知原有許多人被他弄瞎,于是嘗試以血救之,果有效,便一邊痛呼著,一邊獻血,那些瞎子喝了一點他的血,都復得光明,真乃謝天謝地謝黃希平了。后徐飄然提起,要不要把洛天父子之事公告天下,以正血魔之名。希平道:“他們父子被公認英雄一世,我們父子今仍是絕世狂魔,何必證明?且人死皆空,何必在他們死后,還要奪他們的聲名?死人是無罪的。”
徐飄然便不再提,而這事提醒了希平,他特意跑到權傾國那里,請他不要公告天下。其時權傾國正想把洛雄父子叛亂之事布告天下,聽得希平一提,顯得有些不高興。希平于是道:“皇帝老兄,你也不想想,這對你也沒有好處,雖然說戰事得有個理由,可是你若把洛雄父子之事公告天下,則難免以后有人仿效他們父子,若再有人叛亂、欲奪你江山,你又有得頭痛了。現今之事,你還是差人重整龍城……”
權傾國道:“你說的也是道理,可我總覺得有些不通。”
“世間不通之事很多哩,就別計較,看在我幫忙的份上,你也幫這個忙。你是一國之君,有什幺不行的?你說行就行。”
希平大拍皇帝馬屁,權傾國被拍得飄了起來,于是笑道:“這是當然,我說行,誰敢說不行?既然如此,那就行吧!你現在欲往何方?”
“我先回長春堂,后經遠揚鏢局、轉回環山村,以后之事,慢慢再定。”
權傾國道:“你不想做武林盟主,稱霸武林嗎?如此一來,武林之事,我便可以放心了,你是我妹夫,終究不會向洛雄那般害我。”
“喲喲,你想得倒美,可老子不喜歡,打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武林,但我很喜歡打架,不如你跟我打一場吧?”
“呵呵,我是和平主義者,不喜歡打架,而且要打,也絕不跟你打的。”
希平很失望,便道:“諸事已結,我該回去了。”
“你若有空,到皇城來找我,我說過要給你許多女人的。”
“我的女人已經很多了,我現在只想守著她們,沒空再去安慰別的女人了。”
“你的女人有我多嗎?”
希平一愣,道:“你比我有本事嘛!女人當然也比我多了。”
“可惜啊!那幺多女人,卻沒有一個子女。”
“會有的。”
希平話出,發覺有誤,便接著道:“我相信以皇上的本事,定會生出個更有本事的兒子出來的。”
皇帝龍懷大開,笑道:“但愿如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