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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提出結(jié)婚，本著要先筑好巢才能成好家原理，此時此刻懸在他眼前的這一大筆錢無異于雪中送炭。

但是為了確保這冰天雪地里送上門來是炭火明爐不是包裝精巧的殺人炸彈，他還是決定要謹慎行事。他要去試探一下當事人的口風(fēng)，殺豬之前還要順順腿呢，何況自己要出手這么大一條高級智慧生物？

于是他吃過午飯之后就又來到了吉祥社會服務(wù)公司附屬醫(yī)院，因為張仲文在體能考核中被眾人打得千瘡百孔生活不能自理，所以現(xiàn)在被安置在了很高級的單人特護療養(yǎng)病房。但是耿鳴來到病房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沒有人，被告知護士推著病人出去呼吸新鮮空氣了，他午休時間不多不想多磨蹭，就一路找到醫(yī)院花園的葡萄架下，赫然看見鼻青臉腫的張仲文把發(fā)型梳理的很整潔，上半身穿著一件很成熟穩(wěn)重的中山裝坐在輪椅上，小護士正拿著一個數(shù)碼攝影機，一邊哭泣一邊拍攝。

耿鳴站到樹后，豎起耳朵聽起來。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前兩遍我情緒比較激動，感覺效果不好，這是最后一遍了，錄完我們就回去，好么？”張仲文的語氣非常柔和，對護士禮貌得像換了一個人。

“好……好的。”護士熱淚盈眶語聲凄切地說。

過了五六秒之后，耿鳴就聽見張仲文藝術(shù)人生般地告白起來：

“嗨！匣姑，我是爸爸。（淡定地）對不起，爸爸沒有一直陪你，看著你一天天長大。當你看到這個錄影的時候，爸爸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上很久了。（平和地）好孩子，不要哭……爸爸知道你愛我，爸爸也愛你。（微哽咽）乖寶寶，爸爸想讓你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不要憎恨，不要遺憾，也不要為我難過。（嚴肅地）爸爸年輕的時候，做了很多很多的壞事，爸爸是個壞人。爸爸為了自己的私欲和利益，害了很多人，給他們和他們的家庭帶來了無法彌補的不幸與深重漫長的痛苦。（嚴厲）爸爸的死，完全是自作自受罪有應(yīng)得，（抒情地）你千萬不要去憎恨那些叔叔阿姨們。爸爸不想為自己辯解，因為他們告訴你的事情都是真的。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選擇自己的生活，爸爸的確做了很多錯誤的選擇，但是很多時候，爸爸根本沒得選！（沉重地）爸爸在臨走之前，最后能做到的就是盡量留下一個能讓你健康快樂的成長的環(huán)境，希望你能無憂無慮地度過你的童年，希望你能好好學(xué)習(xí)變成一個真正對社會有用的人。你現(xiàn)在回答我，你做到了么？（中哽咽）嗯，好寶寶，爸爸知道你是一個聰明善良的孩子，你不會走爸爸的老路！（大哽咽，啜泣，抹眼淚，喘息）匣姑，爸爸一生中犯得最大的錯誤，就是爸爸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最后也沒有人再相信爸爸。所以，你今天十八歲了，是大姑娘了，你一定要做一個正直、誠實、寬容，能夠去相信別人的人。雖然有的時候可能會被誤解，可能會覺得難過，甚至還會覺得被欺騙和背叛，但是只有這樣才會找到自己的價值，才有資格去追求真愛，不會像爸爸這樣被萬人唾棄死無全尸……（溫柔地）呵呵，最后，爸爸告訴你，我在奶奶家院子老楊樹下的十八塊青磚下面都埋了禮物給你，我走的時候你兩歲，但是你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雙份，最西北角的那塊磚下面是我留給你的結(jié)婚禮物，爸爸也很想挽著你的胳膊送你走進禮堂，爸爸心里也有那么一絲僥幸可以繼續(xù)活下去，但是這已經(jīng)不可能了。寶寶，你記住爸爸愛你，爸爸永遠永遠都愛你。”

張仲文勉強地咧開嘴保持住一個可怕的笑容，持續(xù)了十秒鐘，然后揮了揮手。護士爆發(fā)出一聲嗚嗷的長嚎，一只手把攝影機摟在懷里，蹲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捶地大哭不止。

耿鳴倒退五步，一路小跑，鉆到一片干枯柳樹林后。煩躁地掏出煙來，狂抽了幾口之后憤懣望天。他不是不知道這廝乃滿腹詭計奸佞兇邪之徒，為了自己化鱗成龍能喪盡天良無所不用其極，腳踏累累尸骨雙手沾滿鮮血成功地討好主子才變什么狗屁龍王；不過大概是他自知樹敵眾多作惡多端，即便不落在自己手里剝皮抽筋而死，也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地逃不過這昭彰的天理報應(yīng)的循環(huán)，前幾天的體能測試被羅剎女們趁機萬彈狂射就是最好的佐證，所以大廈將傾前他就有了這一絲人性回光返照，準備遺言給自己的女兒多少留下點兒念想--且不管這番話里做作幾成水分幾許，但畢竟這出戲與旁人無關(guān)，虎毒不食子，惡龍也有心頭人，那舐犢情深啄啄欲哺的模樣，竟然他娘的真是酸楚可憐。

耿鳴踱步朝醫(yī)院大門走去，腦子里感慨著生物感情的復(fù)雜，卻沒想到撞見了幾個年輕同事用擔(dān)架抬著呲牙咧嘴死哭活叫的王洋匆匆朝急診室的方向跑去。他趕過去詢問了一下，才知道王洋在辦公室里渾身發(fā)汗大叫腰疼，很快就又發(fā)起了高燒，大家就匆忙地把她送往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沒用多久就出來了，腎結(jié)石，醫(yī)生說這是常見病，又詢問了一下韋陀宮的伙食情況，微笑不語。耿鳴和同事們見醫(yī)生們安置了王洋，便結(jié)伴回了辦公室。再次看到那張協(xié)議書，他用手撐住腮幫子，思想劇烈地斗爭起來。

他想，或許，這個怪物也真的不想變成怪物的吧？

或許，人也好，龍也好，任何動物也好，都是有那么一點點隱藏的善性吧？

但是他并沒有想多久，新的內(nèi)刊材料就送到了；這一期上有第一批員工住房貸款補貼的名單，他剛剛翻到那一頁想看看有沒有自己，就被空白處貼上的一張紙條上的字跡抽走了全部注意力：

“不要簽協(xié)議書！不要相信他！！明天晚上九點，監(jiān)聽0606625這個電話，聽見天龍隱語要用貝殼。”

第八十天

韋陀天王像下一樓的機密會議室里，孫世昌統(tǒng)領(lǐng)著六個手下分隊長，耳朵上都掛著剛從海鮮市場買回來還帶著腥氣的貝殼，愁眉苦臉地聽著耿鳴昨天晚上搞到的電話監(jiān)聽記錄。

雖然是數(shù)碼文件，但如果直接用人類的耳朵去聽的話喇叭里放出的聲音，只是會以為這是在海峽中穿梭激蕩的狂風(fēng)中，偶爾還能聽見其中夾雜著好像孤獨的海豚在水中呼叫同伴時的悲鳴；雖然沒有音樂，也給聽眾一種帶著強烈的自然主義情調(diào)神圣而又優(yōu)雅的享受。

但是耳縫里夾上貝殼之后，大家聽見的就是：

“海姐，干嘛呢？”

“這不就等你電話呢，啥屁大點兒事還要搞得這么神秘。你安排好了沒有呀？”

“沒問題，呵呵，那個小蹄子已經(jīng)住院了，明天上午十點手術(shù)。你最好八點就在女廁所里等我接頭。

“嗯，小文啊，你的消息可要牢靠啊，別明天我進了手術(shù)室劃開她的肚子，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是孩兒她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