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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分明是她那四年前過世的母親的!
這是哪里?
她心中驚詫,逐漸想起那神志不清前的最后一刻。
那應(yīng)該是冬天,她躺在厚重的被子里,周邊是劣質(zhì)的炭爐燃燒后產(chǎn)生的黑煙。
有人卷簾進(jìn)來,帶著一個(gè)不到八歲的孩子。她身著水藍(lán)色蜀錦裁制的長裙,外籠羽鶴大氅,圓潤的珍珠耳墜垂在她耳側(cè),隨著她的動(dòng)作輕輕起伏。她已經(jīng)年近三十,卻仍舊帶著少女獨(dú)有的那份天真明媚,與躺在病床上的她截然不同。
她與面前女子是一前一后同時(shí)出生的,然而面前人尚還容貌如初,她卻已似暮年滄桑。她的雙手粗糙滿是傷痕,面上因長期憂愁細(xì)紋橫生,一雙眼全是死寂絕望,分毫不見當(dāng)年將軍府大小姐那份颯爽英姿。
那女子上前來,恭恭敬敬給她行禮,一如在將軍府中一般:“姐姐。”
楚瑜已沒有力氣,她遲鈍將目光挪向那女子身邊的孩子,靜靜看著他。
那孩子看見楚瑜,沒有分毫親近,反而退了一步,頗有些害怕的模樣。
楚瑜呼吸遲了些,那女子察覺她情緒起伏,推了推那孩子,同孩子道:“顏青,叫夫人。”
孩子上前來,恭恭敬敬叫了聲,大夫人。
楚瑜瞳孔驟然急縮。
大夫人?什么大夫人,分明她才是他的母親!分明她才是將他十月懷胎生下來那個(gè)人!
“楚錦……”楚瑜顫抖著聲,她本想脫口罵出,然而觸及自己妹子那從容的模樣,她驟然發(fā)現(xiàn)。
謾罵并沒有作用。
此時(shí)此刻,她早已失去了手中的劍,心中的劍,她想要這個(gè)孩子喚一聲母親,需得面前這個(gè)妹妹許肯。
她懇求看著楚錦,楚錦明了她的意思,卻是笑了笑,假裝不知,上前掖了掖她的被子,溫柔道:“楚生一會(huì)兒就來,姐姐不必掛念。”
楚瑜知曉楚錦是不會(huì)讓她聽到顧顏青那聲母親了,她一把抓住她,死死盯著她。
楚錦靜靜打量著她,許久后,緩緩笑了。
她揮了揮手,讓人將顧顏青送了下去,隨后低頭瞧著楚瑜的眼睛。
“姐姐看上去,似乎不行了呢?”
楚瑜說不出話,楚錦說的是實(shí)話。
她不行了,她身子早就敗了,她多次和顧楚生請求,想回到華京去,想看看自己的父親——這輩子,唯一對她好的男人。
然而顧楚生均將她的要求駁回,如今她不久于人世,顧楚生終于回到乾陽來,說帶她回華京。
可是她回不去了,她注定要死在這異鄉(xiāng)。
楚錦瞧著她,神色慢慢冷漠。
“恨嗎?”
她平淡開口,楚瑜用眼神盯著她,給予了回復(fù)。
怎么會(huì)不恨?
她本天之驕子,卻一步一步落到了今日的地步,怎么不恨?
“可是,你憑什么恨呢?”楚錦溫和出聲:“我有何處對不起你嗎,姐姐?”
這話讓楚瑜愣了愣,楚錦抬起手,如同年少時(shí)一般,溫柔覆在楚瑜手上。
“每一條路,都是姐姐選的。阿錦從來聽姐姐的話,不是嗎?”
“是姐姐要私奔嫁給顧楚生,阿錦幫了姐姐。”
“是姐姐要為顧楚生掙軍功上戰(zhàn)場敗了身子,與他人無干。”
“是姐姐一廂情愿要嫁給顧楚生,沒人逼姐姐,不是嗎?”
是啊,是她要嫁給顧楚生。
當(dāng)年顧楚生是和楚錦定的娃娃親,可她卻喜歡上了顧楚生。那時(shí)候顧家蒙難,顧楚生受牽連被貶至邊境,楚錦來朝她哭訴怕去邊境吃苦,她見妹妹對顧楚生無意,于是要求自己嫁給顧楚生,楚錦代替她,嫁給鎮(zhèn)國侯府的世子衛(wèi)珺。
那時(shí)候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用一門頂好的親事?lián)Q一個(gè)誰見著都不敢碰的落魄公子。疼愛她的父親自然不會(huì)允許,而顧楚生本也對她無意,也沒答應(yīng)。
沒有人支持她這份感情,是她自己想盡辦法跟著顧楚生去的乾陽,是顧楚生被她這份情誼感動(dòng),感恩于她危難時(shí)不離不棄,所以才娶了她。
顧楚生本也非池中物,她陪著顧楚生在邊境,度過了最艱難的六年,為他生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