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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從暈陶陶里醒過神來,頓時懊惱自己反應太慢,不太甘心就這么放主公走。
想著想著,燕清已慢條斯理地理好了自己微亂的領子,悠閑地邁開了腳步,更刺激得呂布蠻性微起。
他微瞇起眼,愣是將老跟小貓一樣在自個兒心上用小爪子撓著玩的主公給用力按在書架上,兇巴巴地要走了一個快把呼吸奪去的深吻,才露出個幾分饜足的慵懶來。
燕清搖了搖頭,深吸口氣,在呂布表情既囂張又得意的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才笑著走了。
他趕至流水樓時,只有郭嘉一人在沒精打采地批文件,荀彧和賈詡的坐席上卻是空的,不由好奇問道:“文若和文和呢?怎就剩你一人勤快,這可太反常了。”
郭嘉嘴角一抽,頭也不抬,不甘心地承認道:“宿醉,起晚了些……他們處理完就結伴走了。”
燕清不禁蹙眉。
他仔細觀察了神色躲閃的郭嘉好幾眼,果然發現了對方眼瞼上的淡淡烏青。
燕清正準備教訓他幾句,對此早有預料的郭嘉,就懶洋洋地擱了筆,一手撐著下巴,率先發起了進攻:“這么說來,嘉還聽人說了樁趣聞——主公今早往官學去了一趟不說,還親點了個執筆?”
燕清爽快承認:“我前些時候不還同你提過么?那日無意中遇上個合心意的人選,為免叫文和捷足先登,還是先下手為強的好。以后讓他替我打理那些堆得亂七八糟的文書,潤色書信,也省得總勞動你的大駕了。”
“原來如此。”郭嘉擴大了唇角的笑意:“只是教主親臨官學,青睞某位學子作屬官的消息,被才被勒令歸家戒散的某位擅琴護法得知后,可是憾得悲痛欲絕,淚流滿面,捶胸頓足……”
燕清眼皮一跳:“嵇叔夜?”
郭嘉頷首,將隨手放在一邊的琴放上邊上的案桌,自己也挪了過去。
燕清眼睜睜地看著他略一遲疑,便半闔了眼,十指在琴弦上靈巧游走,如哀似泣中又不失婉轉動聽的曲調,就如水流似地徐徐淌出。
比起琴音的優美,聲調的絕倫,轉圜間的高明,此曲更打動人心的,還是其中飽含的真切悲戚,怕是連鐵石心腸都難以抵抗。
足讓聞者落淚,聽者傷心,賞者悵然。
燕清安安靜靜地聽著,比起欣賞,心里油然生出幾分不太好的預感來。
就郭嘉這鬼靈精一樣的性格,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彈曲子給他欣賞……
郭嘉唇角嗪著愉悅的笑意,以他比上不足不下有余的琴技,足夠將這臨時學來的前半曲彈得流暢,然而充斥著悲慨不屈、驚濤駭浪的后半曲,就因太生疏而開始磕磕絆絆了。
鑒于目的已然達到,他索性擱了不彈了,明知故問道:“主公可知此琴曲名字,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燕清哪兒還有不明白的,哭笑不得道:“如此天縱之才,除了嵇叔夜,不作他想。”
郭嘉滿意地點了點頭:“此曲名為,只憾嘉才疏學淺,琴技不如叔夜遠矣,又因心境不同,難以呼應他著下琴譜時的傷懷悲戚,實在是可惜可惜。”
燕清忽然想起什么,不由道:“慢著,連你都聽說了,豈不是……”
郭嘉含蓄一笑:“別處姑且不論,在這許昌城中,嵇叔夜既為行事別具一格的名士,又為廣為人知的性情中人,頗有幾分名望。不但是這曲譜本身,叫他如此傷心悲痛的緣由,怕都已被眾人所知了。”
燕清:“…………”
想到這琴曲多半要與其創作靈感一同被人津津樂道著流傳下去,燕清便忍不住一臉慈愛地讓太史慈增派了幾位人高馬大的軍漢,監督這位閑得發慌的性情中人戒散去了。
說完笑后,燕清沒了追究郭嘉偷喝酒的心情,郭嘉逃過一劫,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便將琴塞回遠處,正兒八經地同豫王分析起洛陽近些天來的洶涌暗濤了。
而此時此刻的呂布也沒閑著,而是一臉微妙,忙著挨件兒研究被燕清放在暗格里的寶貝收藏。
在占了那個大便宜后,他興奮得沒忍住在廳里踱了好幾圈,然后就注意到因他方才對主公按堵的動作而搖晃了幾下的書架的異常之處。
擺件倒了幾個還是小事,一下就吸引了呂布注意力的,還是那底下暴露的暗格。
呂布只躊躇了片刻,就毫無心理負擔地拉開了暗格,查看里頭的東西——他在主公跟前,可從來是半點秘密也無的,主公又曾對他親口表明從此不分彼此、共伴永生,現只是看一個暗格罷了,還需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