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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的是,代豫王殿下擬文書的,要么是以錦文繡句素著的陳從事,要么是才謀天奪的郭少府。
誰能猜到,豫王殿下竟會心血來潮地到書院逛一圈,偏偏選中的是從頭到尾就跟鋸嘴葫蘆一樣半句話都沒說過的姜維,作為‘合心意的執筆’?
別看明面上的官職并不算高,它所能代表的意義,足夠無數芝蘭玉樹前赴后繼,搶破頭去!
燕清見所有人愣住了,也只習以為常地挑了挑眉,又問陸議:“如何?”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院長。
盡管內心充滿了震驚和不解,以及排山倒海的妒忌,卻無人膽敢開口質疑豫王的決定。
只恨不得院長開口婉拒,他們再將這姓姜的混賬東西一腳踹開,干脆利落地丟護城河里去,自己再嘗試毛遂自薦,看能否取而代之。
陸議起初以為燕清是在說笑,不想卻是認真的,不由得愣了一會兒,才展顏一笑,應允道:“學有所成,位有所用,此為讀書人畢生之幸也。又是得了主公親口所點,顯然是上天要給伯約的助益了。君子有成人之美,議心悅且不及,又豈會阻攔?”
燕清笑了:“還得謝你教導有方,使我得一良才。”
陸議搖頭推辭:“若非主公重視扶持,以議微末之能,又能如何?”
二人又隨意地閑聊了起來,而被天上掉下的大餡餅砸中的姜維,卻還傻愣愣地站著,平日的冷靜自持仿佛全丟到了九霄云外。
暗中過了一把唐伯虎點秋香的癮的燕清,暗地里感到很是痛快,耐心自是極好。
他見姜維還未回神,更覺對方十分可愛,不禁溫柔一笑,伸出手來,在他肩上鼓勵地輕輕一拍。
姜維剛回復了一些的魂氣,又被那帶著淡淡香氣的袍袂的輕輕一拍,重新又拍飛出去,在外渾渾噩噩地游蕩了好半天。
陸議微微蹙眉,欲要提醒怕是高興傻了的他拜下謝恩,卻被燕清無聲攔住,唯有作罷。
直到燕清即將轉身離去了,姜維終于回了神。
他四肢僵硬如木偶一般,卻是極用力地跪了下去,磕絆道:“謝……謝殿下。”
燕清聞言駐足,回過身來,莞爾一笑,提醒道:“辰時一刻,記得先來府上一趟,再一同乘車去流水樓。可莫要弄錯了。”
姜維吶吶應下。
陸議雖跟隨著燕清往別處去了,卻有記得吩咐下去,讓侍人幫姜維收拾好東西,送去燕清府上——作為執筆,往后自然是要與主公同住一處的。
畢竟姜維再在學院里呆著,說不定將要耽誤了主公的正事,沒準還得被嫉妒得快發狂的同窗給大卸八塊了。
對于校長親自做出的貼心安排,姜維自是滿懷感激地接受了。
實際上,平日處處瞧姜維不順眼,鍥而不舍地找茬使絆子的那群人,已悄無聲息地縮到小角落處,不敢冒頭。
生怕會讓一朝飛上高枝、竟成了鳳凰的姜維記起來,施加報復。
而往日對他遭到排斥皆都漠視不理、袖手旁觀的那些人,渾然不覺自己有何愧疚,熱情地欲圍上來,結果要么被衛兵排開,要么被姜維的冷面弄得赧然散了。
姜維并不在學院住宿,要整理的東西也不多,在衛兵的殷勤幫助下,很快就收拾好了。
只是在走之前,他忍不住向從前同自己關系最好的那位夫子主動開口,提出了一個請求。
“維于學中多年,唯得一友。”姜維抿了抿唇,繼續道:“他姓郭名布,字文若,為徐州人士,昨日剛進的學,今日不知何故沒來,維尚未等到他,就當走了……待他回來了,可否冒昧請您轉告一句,請他得空時來維府上相見?”
那夫子雖疑惑怎二人不過相識一日就發展出深情厚意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姜維這才放下一直懸在心頭的那顆大石,吁了口氣,堅定地朝外走了。
姜母做夢也想不到,昨日還一臉嚴肅認真地陪著她數掙了多少個錢的兒子,竟然才去官學半日不到,就乘了青云,就此飛黃騰達了。
她正滿頭大汗地在集市上叫賣瓜果,就被一行衛兵恭恭敬敬地請到了新賜下的姜宅中,手足無措地捧著據說是被預支下來的兒子俸祿,與恭順立在身前的兩名婢女面面相覷。
燕清回到府上,所做的頭件事,便是心情頗好地將小心放入收藏用的屜中。
而與這本滿載著姜維真跡的曲譜一起的,是一些來自各人的零碎藏品。
聽得熟悉的腳步聲飛快接近,正欣賞著它們的燕清,想也不想地將暗屜啪一聲推回架子,然后若無其事地回到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