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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瞬間心領神會,漠然一頷首:“隨我來。”
看鐘會還愣著,他不耐煩等,索性直接伸手,將人半拎半拖地帶走了。
“豫王殿下!”快出廳門的那一刻,鐘會如夢初醒,猶豫道:“之后——”
燕清對他那點小心思洞若觀火,大大方方道:“你的具體官職,孤還需同奉孝他們商議一番,暫且待定。你且安心歇息一陣罷。”
鐘會一怔,下意識地辯解道:“殿下誤會了,會還需回朝復命,不知殿下需——”
燕清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語調懶懶,眸光幽幽,清凌中透著深不可測:“哦?那究竟是孤誤會了元常的意思,還只是誤解了你的志向?”
鐘繇長久以來,一直就站在主持朝政的楊修一派的對面,與其針鋒相對。現帝王忽崩,他們一派的依仗也跟著土崩瓦解,又被對方先發制人,丟了主動權。
除非他甘心就此接受打壓,真做個清心寡欲的閑人,否則就要另辟蹊徑。
這些年還保持書信來往是真,燕清與他都心知肚明的是,此舉既是構建了使皇帝安心的橋梁,也是給他鐘家留下的一條安全退路。
如今,他知是出手一搏的關鍵時刻,便留長子鐘毓在身邊,暫且穩住敗局,獨派鐘愛的老來子鐘會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鐘會被燕清那極漂亮的眉眼含笑看著,嘴唇微微囁嚅,背心一陣發冷,面皮卻赧然發燙。
此時此刻,毫不掩飾一身高貴威儀的豫王殿下,竟是如此讓人心生敬畏。
初曉自己身份時,萬分慈愛溫柔,然一談起公務,便是雍容矜貴、深不可測的王者,不容人賣弄半點花招。
他自詡善于揣度人心,投人所好,可謂八面玲瓏,然而經那一眼,他也萬分清楚,自己就如一張白紙一般,被看無比透徹。
不自覺間,竟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呂布神色間流露出幾分若有所思,嘴上則不置一詞,默默地將安靜下來的鐘會給帶去客房了。
待他完成燕清交代的任務,屁顛屁顛地趕回來,就忍不住問了:“那小子可有問題?”
撇開私底下的夫夫關系不提,憑呂布追隨燕清已久的了解,也無比清楚,自家主公可不是普通的求才若渴,愛賢如命。
性情乖張不羈的,如郭嘉一流,就當兒子溺愛;恭敬和順的荀彧等人,就視若掌珠。對于自己送上門來的良才美玉,更是極為高看。
于是剛剛看似簡單的一眼和意味深長的一句反問,讓鐘會冷汗直下的那一幕,就透著很不尋常的氣息了。
燕清聽他問起,也不打算瞞著,莞爾道:“看出來了?我的確是故意壓他一壓,嚇他一嚇。”
尤其對于鐘會這種精通察言觀色、擅長腦補的人精,效果可謂奇佳。
呂布好奇道:“這可不似主公一貫作風。”
“但凡是天縱之才,脾氣難免有走偏鋒的地方。要么不拘己身,要么溫和謙遜,要么恃才傲物,野心勃勃……”燕清籠統地說了幾句,最后道:“馭下之道,當因人而異。他才學逸群,然心太急,氣略傲了。”
史上的鐘會極受司馬氏器重,年紀輕輕,就被封為司徒,賜縣侯,邑萬戶,風光一時無兩。
然而生出反叛之心,不惜構陷死鄧艾,聯合蜀國姜維來發動兵變的,也還是他。
出于對自己能力的強大信心,燕清哪怕無比清楚這點,還是打算照用不誤。
但一昧地對其溺愛,顯然是行不通的。
頭回見面,就敢同他討價還價?
小孩兒還太嫩了些。
呂布神色愈發微妙。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主公這一棒子一顆糖的做法,仿佛透著股說不出的熟悉勁兒來……
他苦思冥想著,眼見著就要憶起點什么了,燕清偏在這時倏然一撫掌,興致勃勃道:“士季一來,倒是給我提了個醒。奉先,你得空時去翻翻那堆檔案,看能不能找出譙郡的嵇康和天水的姜維來?”
“……喏。”
呂布被打斷了思路,也不懊惱,橫豎他這會兒就得空,便一頭霧水地去了。
先浮出水面的,還是那位廣陵絕響的嵇康。
只是記載了他資料的那一頁紙,卻讓燕清滿臉無語。
——嵇康,字舒夜,譙國铚縣人,建光二十五年于譙郡公學結業,參科考,任治書侍御史,并于建光四十年請辭,現為譙地公學授樂夫子,兼該地晉江教護法,作有琴曲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