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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與山本武見面,則是在數日后。
青年并未像上一次主動找她時那般笑容明朗,而是在她開門對上視線時怔了一瞬,才淺淺融化出些笑意。
“阿綱已經從日本回來了。他同意了將審訊的結果向你公開,讓我來接你。”
“但就我個人而言,還是不想讓你見到那樣的場景,”山本武跨著對他來說有些
慢的步伐,低頭看向身邊的女孩,“維奧莉塔,其實這些事情交給我們辦就好。”
兩人穿過中庭,沿著彭格列總部的西側路來到位于城堡角樓附近的一處石造建筑。門口已經有人等待,一見來者便合上了手中正在看的文件夾,交予身后的文職人員。
“羅維爾小姐。”
沢田綱吉似乎剛從日本回來便馬不停蹄地投入了新的工作,不僅眸中攢著淡淡的疲憊,連肩上的披風也未來得及卸下,黑色的布料邊緣卷起了些微的浮塵。年輕的教父向她打完招呼,又朝著他的雨守點了下頭。
“沢田先生,這里是……?”維奧莉塔問道。
從鐵門進入,沿著石造的臺階螺旋而下,光線逐漸變得昏暗,只有數根墻壁上嵌著的青白色燈柱提供有限的光亮。全身漸漸產生了一種被愈加潮濕的空氣所浸透的涼感。
地牢。
哪怕是在瓦利亞,她都沒有見過類似的場所呢——那個地方恐怕設施更加齊全,只是從未讓她接觸過。
“不好意思羅維爾小姐,本來不應將這種黑暗之處展示給你看的,”沢田綱吉在最前方領著路,回蕩在階梯走廊中的聲音聽上去格外嚴肅,“但是山本說上次被襲擊牽連令你十分不安,而審訊暫時還沒有結束,所以只有請你來實地看一下。”
“這里是彭格列二世時建造的監牢,中間也是經過了數次翻修,看起來才不至于過分殘酷。”他繼續道。
走過大約兩層樓高度的距離,階梯終于到達了底層。沿著凹凸不平的石造地板走道,一路經過兩旁基本上是空置、由金屬所造的狹小隔間,直至最深處才發覺里面關押著前幾日發動襲擊的男子。
全封閉的牢房內部沒有任何窗戶,只在房頂一角留下細細的一道通風口,天花板上是強到即使監牢之外也會感到刺眼的白色燈光,令房間內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這個人的身份已經查明,名叫路易吉·蓋洛,家中沒有其他親屬,三個月前因詐騙罪從科森扎的監獄中刑滿釋放,直到兩周前才來到西西里,之后便一直流連于各個低檔酒館中,是個賭徒。”
三人站到了監牢一整面的單向玻璃對面,山本武開始說明道。
“他沒有和其他家族的人接觸的痕跡嗎?”沢田綱吉問。
“據曾經見過他的人說,是沒有的。”
男子全身被站立拘束在一張金屬架上無法動彈,兩手中指指尖與指甲的縫隙間各插入了一根長長的電擊針,一旦他出現快要睡著的跡象,細小的電流便會經由指尖刺入形成回路將其強行喚醒,淺藍色的電火花已經將他指甲和指尖的皮肉燒焦了一部分。
睡眠剝奪。人類在持續缺失睡眠與營養攝入的情況下,會由于大腦功能下降出現認知扭曲、精神錯亂、情緒崩潰的現象,可以說是被相當廣泛使用的一種刑訊手段。
雖然看上去已算文明,至少表面上沒有酷刑造成的血腥傷痕,但因長時間站立而浮腫的下肢,從粗糙包扎的槍傷繃帶處滲出滴下的部分血跡,淋瀝灑落在支架下方周圍的汗水與失禁體液的混合物,仍會引起視覺的不適。
“從他身上收來匣兵器的報告我看過,”沢田綱吉的眉頭緊蹙,“不是他這種人能搞到的東西。這個人完全只是個棄子而已。”
“可關鍵是,從抓到他開始算起,差不多已經150小時以上沒有進食和睡眠了,卻依然沒有吐出任何事——這不是一介普通賭徒會有的意志力。”
維奧莉塔一邊凝神聽著沢田綱吉與山本武的對話,一邊仔細地透過玻璃注視著被架起的男子。
他消瘦的臉頰泛著一種死灰般的青色,若非半閉眼皮下抖動的眼珠和因嘶聲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很難判斷他的意識是否處于清醒。
是應該慶幸嗎,這個人還未交代任何事實——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然而注視著他遭受刑訊的模樣,她竟生出了些兔死狐悲的寒意。
而且——
正當維奧莉塔為這份莫名滋生的戚然而胸口一緊時,監牢內的男子突然不自然地渾身抽搐,從四肢的傷口突然爆出大量的血液。
“沢田先生、山本君……這是……”她禁不住后退了一步,身旁的青年則是不同程度地驚詫上前。
血液有如瀑布般噴灑在地面,連肢體都像是直接要從身體上斷下來,血肉一點點地從傷口處剝落,迅速抽空了男子為數不多的殘存生命力,直到整個人都變成一副癟塌的皮囊。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就這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