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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與我一起上前行禮、互通姓名,同時驗明正身并無貼身攜帶淬毒暗器;須臾,上海灘的第二把交椅『山風』越眾而出,朗聲道:「時辰已到,生死狀下,拳腳無眼,各安天命,如有不從,天人共戮。」黑鷹沉聲曰:「兩位以音滅為信,方可動手。」接著便向手中茶盞彈去。
叮聲悠揚,不知何時消停,然文哥在上海灘日久,顯然精于此道,我
暗叫不好,這匪酋武藝嫻熟、出手狠辣,若被他佔得先機,恐怕極為不利,于是心生一計──先用手指著他、再指著自己腰部慢慢畫圓圈…慢慢的畫圈,沒錯!便是上次被我用『幻影三式』痛擊的部位,接著便朝他陰側側地笑著。
我記得原振俠醫生曾跟我提到一個有趣的實驗:身體的一個部位受到創傷后便會產生相對應的記憶,如再次給予聲音、圖像或影像等相同訊號,那么在一定程度上,有可能會激發生理的記憶而在承受打擊前,先行產生痛感。
我在催眠上算是頗有造詣的,手勢在進行時,已下達了足夠的暗示勾起他的生理記憶,現在就差時機的掌握了!因此便要讓他焦躁,并仔細觀察,才有機可趁,即便不成功,至少也能彌補一些先天上的差距。
果然,約莫是在黑鷹彈指后的第6秒,文哥的表請起了變化,像是久經壓抑的獵豹,將背拱了起來……說時遲那時快,文哥雙手門戶大開向我衝來,這真是高招──既然被我製造了一個破綻出來,他乾脆主動露出更多破綻,反而讓我因有所選擇而緩了一下,而這一猶豫,就讓這場比試的主導權重回他手中,文哥一個膝擊正中我的丹田,待我的腰彎了下來,隨即一拳直上直下的朝我太陽穴猛轟。
電光石火間,我心知這下若被打中恐怕就得躺下,趕緊順勢一個懶驢打滾避了開去,雖然狼狽,但總算保存再戰的體力。我一起身就朝文哥撲去,因為我不能讓文哥知道我現在傷勢如何,他也確實沒想到對手挨了自己全力一擊后竟能如此快的反擊,也就是這么一楞,我就要他付出代價,當下飛起左腳作勢狠踹,這是『幻影三式』的起手式,和上次一模一樣,果不其然,生理上的記憶令他不得不下意識的護住前次慘遭痛擊的左腰,我卻往另一邊回身,鑽過他掃過的右臂,以頂心肘重重鑿在他背心的大椎穴上,只見文哥往前一跌卻在身形盡失前,向后一個掃腿將我逼退,藉著轉換重心,再次與我正面相對。
我靜靜的觀察著,此時文哥全身上下破綻不少,卻瀰漫著一股殺氣,因此讓我有所顧忌。文哥這位上海灘的大亨,此刻就像史前時代的猛獸惡狠狠地盯著我;對付野獸絕不能示弱,我也瞪回去,看著在他眼神中的自己,同時靜下心來用年少時師父王天兵所授的龍虎功呼吸吐納,任白衣女子、鑽石貓的影像都逐漸淡去、遠去……當心如明鏡時果然靈光一閃──原始人捕殺劍齒虎的時候,絕不可能想著如何一擊斃命,而是每一擊都要確實削弱牠!
擬好策略,就等這頭畜牲送上門來──我心知肚明,今日這排場絕非市井之徒看熱鬧的擂臺如此簡單,而是用看似戲謔的比武招親為表象,掩護內里江湖幫會龍頭交接之實,讓原本見不得光的事能夠堂而皇之。而我,一介外來客,今日看似敵眾我寡,實則他的壓力不下于我;想通此點,我故意朝黑鷹努努嘴、再朝著自己手腕上無形的手錶指了幾下,接著嘆了一口氣搖搖頭,意思是『這么拖泥帶水,黑鷹他老人家好失望啊!怎么放心交棒給你這蠢狗?』
果然,這匪類一聲虎吼,揚起右拳衝了過來!那威勢,便是一座山擋著,怕也要被轟成碎片了。
──然而,我等的就是這個。倏地,左手在空中畫一道半弧,格開他僵硬的右臂,進右腳為弓、右掌平推為箭,順勢『啪』地一聲直接擊中他的面門,這古樸無華、后發先至的一掌,有紋有路,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此招精妙在一個『悔』字,己身有二十分力、只能出十分力,如此招式勁道不至疲老,后續攻勢方能收發自如、綿綿不絕也。
文哥莫名遇襲,猝不及防下已鼻血長流,當下又驚又怒、兇性大發,出拳更如疾風驟雨般;但我已然看得分明、記得清楚,避掃腿、進馬、切掌、中右脅;架開左拐、中路退按、起右腳、再中左膝。文哥接連受創,痛呼連聲,卻仍是宛若金鎗鐵樹、撓而不倒,我一時心浮,竟被一把抱住,正待沉腰坐馬,整個人卻被攔腰扛起往地上重重一摔,只覺眼前一黑,正待暈去時,卻似嗅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淡雅清香,驀然想起白衣女子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當下猛然一提真氣、意守清明,就地翻身挺腰、雙腳一勾一夾,使出正宗蒙古巴圖魯的摔角絕技『風捲黃沙』將這廝捲倒,兩人打得性起,正欲近身搏殺──「夠了!」但見黑鷹一擺手,已然有人將場中二人拉開,黑鷹看著眾人半晌不出聲,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隨后緩緩開口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文哥啞著嗓子忿然道:「好,婉君我可以先作罷;那接任一事又待如何?」黑鷹淡然道:「這事兒不急,得再緩緩;山風,文哥打得很累了,還不扶他回去休息。」文哥正欲分辯,卻聽得塔樓下哨音四起,原來是巡捕房的萊西先生,接獲線報進場逮人,群豪頓時一哄而散。欲知詳情如何,且聽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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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蛋聽得津津有味,不但吃光了自己的地瓜球,連阿閔的甜不辣都已遭殃大半,嘴饞的大頭閔趕緊一把搶過:「喂~不打賞說書人也就算了,還偷吃!」
鳥蛋哈哈一笑:「不好意思!瞧你講得口沫橫飛,我也一時聽得出神,一不小心就…歹勢啦!」將還抓在
手中的半條甜不辣送進口里后又道:「不過…雖然我沒在看小說,可是『降龍十八掌』不是金庸武俠小說里的嗎?怎么跑到倪匡科幻小說里了?劇情是還不錯啦,但總覺得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你不知道嗎?這兩位大師是好朋友,金庸稱讚倪匡的腦袋可以編織出無盡時空的永恆矛盾,而倪匡也三不五時在自己的作品里提到金庸小說的人物呢!」阿閔拍了拍鳥蛋的肩膀加強了語氣,然后接著說:「還有啊~聽說天龍八部里有一段是倪匡代筆的喔!就是虛竹出場的那一段,這你應該不知道吧?」
鳥蛋奇道:「此話當真?」卻見身旁這對姐弟倆饒有默契的大點其頭,他老兄搔了搔頭,看來是信了。雅琴姐說:「小滑頭,你一邊仔細琢磨,一邊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這小色胚馬上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christe有何吩咐?」雅琴姊晃了一下手上已空空如也的牛皮紙袋,說:「剛剛我們一邊間聊,居然把宣傳單發完了,你幫我回日成跟班主任再拿一疊過來,thankyou,please~」哼哼~~anl有令,你個滑頭鳥蛋敢不照辦?
「嗯~可是,如果班主任趁機跟我索討欠款呢?」鳥蛋卻立刻聯想到更敏感、更迫切的財務危機,怪不得這幾天在補習班的舉動比平常更加鬼祟。卻聽雅琴姊說:「別擔心!其實我上上個月已經先用工讀的薪水幫你墊了,你要記得還我,不然anl就要anr了。」這下換鳥蛋愣住了!
阿閔心想:「ohygod~姊你人也太好了吧?這么好的班導哪里找?這下鳥蛋還不以身相許?」嘴里卻說:「鳥蛋兄,我爸說欠女人錢會倒三輩子的楣,你還不快去跑腿,將功折罪。」
鳥蛋立即以待罪之身遭『天橋之國』流放,逐出邊境時還回頭大聲地喊著:「christe,i’rry,i’very~very~rry」雅琴姊趴在欄桿上笑著不說話,只朝他揚了揚手算是回應。多年后,鳥蛋有次無意間脫口而出:「我永遠忘不了她長發飄飄對著我笑的那一幕,最適合那句臺詞的場景就在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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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事的人終于走了,阿閔終于有機會抱怨了:「姊~你出這啥爛題目?也不先打個pass過來,就只會在旁邊偷笑。」
打從一開始的前情提要,雅琴姊就一直吃吃笑著,卻拼命忍住,雞脖子吃得很辛苦,到后來乾脆打手勢喊『卡』要求暫停;這時她終于開懷暢笑,阿閔等她笑到告一段落,才開口:「姊~你怎么知道我快撐不下去了?」大姊姊臉上仍掛著笑意:「那還不簡單,開頭是不錯啦,有模有樣地將倪大師的手筆依樣畫葫蘆,后來啊…從你開始施展降龍十八掌那里,姊就知道底迪你快罩不住了,得趕快幫你謝幕才行。」接著又說:「不過沒想到我隨手亂丟的九流劇本,居然可以被你寫成三流小說,底迪~你還真不是蓋的,我都快成了你的書迷了。」
「唉…可是,像醬子開鳥蛋玩笑有趣歸有趣,不過金庸和倪匡一定很不高興,有點對不起他們的說。」毫無版權概念的14歲少年總算尚有一絲天良。雅琴姊摸著阿閔的大頭安慰著:「別擔心啦~兩位大俠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師,不會跟我們這種無知小輩一般見識。」隨后話鋒一轉,問道:「后來呢?婉君表妹…嗯~我是說婉如后來真的成了你的乾妹妹啦?」
阿閔急忙否認:「沒有啦!倒是在頂樓的那一場架打到一半被拉虛仔中斷后,阿文就銷聲匿跡了好一陣子,聽鴨b仔說,阿文因為實質上已經一統h中七大樓,因此也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而為了爭取黑狗老大的信任,因此先安內、再攘外,接下來的時間一直到升國二的暑假結束前,他七分發展、兩分應付、一分念書,學校圍墻內還算風平浪靜,不過圍墻外卻是一片腥風血雨。這段期間阿文在校外各據點攻城掠地,c、g兩校的混混甚至有時被迫聯手才得以和我們h中的惡勢力抗衡,而曾在婉如家里撒野鬧事的那幾票人全都住院了,聽說還是嵐仔親自招呼的哩!」
雅琴姊聽完吐了吐舌頭:「好可怕,底迪你千萬別再跟那些人糾纏,你現在都已經國三了,該好好想想自己的未來。」然而,對14歲的少年來說,『現在』都感到茫然了,更何況是『未來』呢?未來──太遙遠了,遙遠到連該不該對它感到不安都不知道。未來確實值得心生敬畏,但我們并沒有。
阿閔沒想那么多,但也不想讓她擔心:「我知道啦,我本來就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們不來惹我,我又不是吃飽太間。」雅琴姊溫柔地摸了摸阿閔的頭,有點語重心長:「底迪~有時候生活不會事事順心,有些時候得要退一步才有海闊天空。」阿閔難得見這位大姊姊面露愁緒,也有些感慨,不由得想到陳松勇在電影里講的:「姊你不覺得有時候進也難、退也難?」雅琴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過半晌才說:「你想說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阿閔有點無奈:「是啊!升國二以后,我、婉如、鴨b仔都不同班,偶爾校園里碰個面點個頭,倒也著實過了一段太平日子,誰知我不找麻煩,麻煩卻找上門來……」
雅琴姊忙問:「又是那個
『許文強』?」14歲少年開始苦笑了起來:「干!……姊對不起講臟話,我把它吞回去,下不為例!」看著雅琴姊柳眉倒豎地瞪了一眼,趕緊平復了一下,才又接著說:「真不知道究竟是造了什么孽?阿文那傢伙就是喜歡針對我。他升上國二才沒多久,因為前一段日子h中在阿文的帶領下四處征戰、開疆闢土而居功厥偉,因此黑狗老大在畢業前,破例跳過大阿文一屆的學長們,指定阿文為h中老大,這個土匪文積習難改,打聽到婉如在哪一班后,又開始大獻殷勤,婉如不堪其擾,她班上的女生看不下去,乾脆把風聲放出來,說是婉如國一下已經認了我當乾哥,阿文如果硬要強來,那么按照先來后到,會變成我的乾弟……」雅琴姊聽到這不禁莞爾,戳著大頭底迪的臉頰:「衛斯閔你慘了你~」
阿閔雙手一攤:「姊你說這是不是無妄之災?簡直莫名其妙嘛!人家這樣講無非是幫他找個下臺階,誰知他老兄卻當作是少個下馬威,非但知難不退,反而說必定會用誠意來打動佳人芳心。」少年夸張地嘆了一口氣說:「而他所謂的誠意則是要求我公開宣布婉如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雅琴姊一揚眉丟個問號過來,阿閔立即接話:「而我斷然拒絕了他的要求!」
「所以~故事還沒完?」
「當然沒完。讓我喝口酸梅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