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承來方丈立于顧言音的面前,他的目光落在顧言音染血的面上,只見她那點殷紅小痣似乎與以往已經模糊褪色的的記憶重合。
承來方丈有片刻的恍惚,他的脊背一塌,一股細密的疼痛攪入他的胸口,他今年緊繃,額間的青筋突起,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席卷這一小片天地。
那群怪物有片刻的遲鈍,紅龍見狀,他連滾帶爬地跑向此處,幾乎不敢觸碰顧言音,他聲音顫了顫,“太奶奶……”
無人回應,顧言音只靜靜地半跪在那里,眉眼微垂,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面。
蘇御一來,便看到了這么個場景,他面色大變,死死地看向顧言音,目眥欲裂,“音音,外公來了,音音,外公和你娘來了……”
蘇御走上前來,眸色通紅,他的指尖落在顧言音的頸間,那里幾乎已經停止了跳動……蘇御指尖一顫,只見顧言音渾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心脈盡斷,呼吸已幾不可聞,“這是怎么回事?音音……”
胖蘿卜察覺到顧言音逐漸失去溫度的手,她的哭聲越發凄慘,兩個龍崽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他們咧著稚嫩的小嘴,嗷嗷大哭起來。
紅龍咬了咬牙,跪在了顧言音的面前,一臉悔恨道,“是我沒用,太奶奶,是我沒用……”
胖蘿卜哭著哭著,她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她看著自己的胳膊,目光在四下打量著,而后在看到一旁的一把長劍之時,她白嫩的小臉皺了皺,直接一臉決絕地跑向那長劍,隨著一聲慘叫之聲響起,眾人一怔,隨即便見胖蘿卜拖著一條雪白的胳膊,搖搖晃晃地走向了顧言音。
胖蘿卜將她的胳膊拖到了顧言音的面前,只見一陣微光閃過,那胳膊化作了一道流光,涌入了顧言音的體內,顧言音哇地一聲,忽的又嘔出一大口血來。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承來方丈看著顧言音,不死心地將指尖貼在了她的脈搏處,隨即,似是被燙到了一般,連忙收回了手,卻見一道微弱的光芒自她的手腕處亮起,那光芒似是有生命一般,自顧言音的手腕上跳了出來,化作一道小白蟲,充滿依賴地黏在他的指尖之上,歪歪扭扭地貼來貼去,似乎是在撒嬌一般。
這是他的孩子,在她死前親手種在體內的小天蠶。
以往她總是不記路,哪怕方寸之地,也會輕易迷路,他便為她尋來了這小天蠶,喂它喝下他的血,傳言這小天蠶能夠跨越一切,帶她找到飲血之人。
這樣,她就永遠不會走丟了。
承來方丈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顧言音指尖動了動,她似是察覺到了什么,微微地抓住了他的掌心,承來方丈忙回抓住她的手,“我找到你了,爹……來找你了……”
他甚至,有些無法說出口這個字,他有什么臉面,提這個字。
顧言音眼睫顫了顫,她的面前一片模糊,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然而,滾燙的鮮血自她的喉間涌出。
承來方丈想要替她止住那溢出的鮮血,然而,那血似是不要錢一般,不過瞬間,便染紅了他的衣袍。
那雙纖細的手終是無力地墜落,輕輕砸在了他的手心,那小天蠶亦是無力地跌在了他的手心,化作一道白芒回到她的手腕之中,陷入沉睡。
承來方丈捏著那只冰涼的小手,有些崩潰地嘶吼出聲,他的聲音嘶啞到一種可怕的地步,“靈醫呢,快去找靈醫!救救她!”
“音音,音音……”
“老天,你要罰就罰我,我罪該萬死,你為何要這樣對她!”
承來方丈攥著那只纖細冰涼的手,一滴滴血淚自他的眼角滴落,不過瞬間,他的面容似乎愈發的蒼老,此刻他就像個尋常的老人,無措地捏著那只冰涼的小手。
他罪孽纏身,他罪該萬死,那就讓他去死,為何要這樣對他的女兒!
他那一輩子行善積德,救人無數,向來問心無愧,卻唯獨對不起他的一對妻女。
承來方丈神色哀傷,渾濁的眼底浮上了一絲淚光,不知何時,往日那些已經被淡忘的回憶似乎都在此刻清晰了起來,他生在一個靈力滯澀的小千界,自小便如所有人一般平平淡淡地長大,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妻子,直到他新婚三日之后,一個修士路過此地,察覺到他身懷靈根,生出了收他為徒的心思,他被那虛無縹緲的仙緣吸引,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毅然離開了家。
他為了所謂的道一心遁入空門,不問姻緣,不聽世事,卻在第七年后,得知他的父母妻子相繼離世,他還有一個女兒。
家中的舊奴歷經千幸萬苦,將那女孩送到了他的身邊,那女孩生的白白嫩嫩極為可愛,鼻尖上生著點紅痣,怯生生地不會說話,只躲在家奴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瞧著他。
她雖可愛,卻沒有靈根,是個不能修煉的凡人。
他當時滿心只有修煉,只給了一筆豐厚的靈石,便讓那家奴領著她離開。
自她知道他的存在后,便偷偷跑來寺外,爬在樹上偷偷看他,對上他的目光后,便會立刻跟貓崽似的躲起來。
她似乎對這行為樂此不疲,他打坐,她便爬進窗戶
躺在他的身旁睡覺,他打水,她便吃力地提著小桶跟在他的身后,他吃飯,她便捧著餅子躲在角落里小口地嚼著,似是一個快樂的小黃鶯。
他習慣了她的存在,甚至,有點貪戀這一絲溫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甚至生出了個念頭,等她下次來,他便與她離開寺廟,與她回家,陪她渡過這短短百年,待她離世,他便回這大無妄寺,繼續做他的和尚。
然而,他等了許久,直到那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那小小的身影仍是未出現。
他終究沒有等到那個女孩,她死在了他仇人的手下,一道刀傷幾乎貫穿了她的整個腹部,據說,她是活活疼死的。
就像現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顧言音全身。
家奴說,在她臨死前,她第一次開口,叫了聲爹。
他卻沒能聽到。
在她離開后,他卻仿若陷入了那短暫的幾年時光之中,他無法掙脫那個夢境。
他似乎轉動過那蒼天之境,那一次,他付出了他滿身的功德,神識盡毀。
自那以后他的記憶混亂,再無緣飛升證道。
記憶中的場景與現在似乎已經重合,他甚至分不清現在亦或者是過去,他的腦中一片混亂。
不知何時,他已經死死地捏住了一條人魚的脖子,那條人魚面色漲的青紫,他看著面前的承來方丈,只見他面上布著兩行血淚,神色呆滯,沒有一絲平日里的高僧模樣,他神色驚恐地向后掙扎著,“方丈,你瘋了……”
他想,他的確是瘋了,或許,早在千百年前,便已經瘋了。
他的師傅曾說過他天賦極高,乃是近些年來,最有可能摸到那個層次的人,他似乎是天生的佛子,心智堅定,他這一生,也注定會遭受諸多磨難。
一念神魔,一念邪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