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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蒸騰,打濕了年渺長而密的睫毛,水汽匯聚成小小的水珠,隨著眼眸低垂而緩緩滑落,像是一滴眼淚。
季一粟抬起手覆上對方的額頭,輕而易舉進入了他的記憶。
像是有了依靠的孩子,攢了一天的委屈終于有了發泄的地方,他再也忍不住,大顆眼淚滾滾而落。
年渺洗完澡換上新衣裳,肩頭的傷已經被師兄治好,再無半點疼痛,舒服得動都不想動,乖乖坐在梳妝臺前,等著師兄給他梳頭。
季一粟將他的長發一下下梳順,挽起一綹在頭頂比劃,對照著銅鏡,熟練且利落地給他梳了個常見的雙丫髻,只是別出心裁地在兩側編了細細的麻花辮,又在兩個發髻前戴上跟衣裙同色的鵝黃花鈿,頓時讓簡單的發髻靈動起來。
他放下梳子,和年渺一起端詳鏡中人。
他的手很普通,握著這烏泱泱的頭發,竟然也被襯得精致起來。
美人連每根頭發絲都是美的。
年渺害怕身體發育被人看出端倪,從小就不敢吃飯,睡也睡不安穩,長期營養不良使得他面黃肌瘦,看上去只是干巴巴小丫頭一個,沒有任何人會多瞧他一眼,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身體的發育,十六歲以后,他的五官逐漸長開,一天比一天明艷水靈,讓人難以挪開眼。
然而對于他來說,長相出眾并不是件好事,反而是個禍患。
好在他一直待在落霞峰上,身邊皆是女弟子,又不敢與人來往,倒也沒出過什么事,可是今天下午,他在來找師兄的路上,撞見了一個外來客,那人見到他便纏住他不放,言語調戲后欲行不軌之事,他嚇得要死,拼命掙扎惹得對方惱羞成怒,在他逃跑時抓住他的肩膀,留下兩道抓痕,恰好有幾位前輩路過,他又用了張珍貴的隱遁符,才得以逃脫。
季一粟從妝奩中取出幾對耳墜,換了三副,敲定下一對水滴樣式的替他戴上,才漫不經心地開口:“我不發現,打算一輩子不說是吧?”
年渺被他碰到耳垂,覺得癢癢,忍不住想晃腦袋,聞言老老實實低下頭,望著自己絞在一起的雙手,小聲嘟囔:“我以前在大典上見過他,是天武派掌門的大弟子,得罪不起的。不想給你找麻煩。”
他一個人心里堵就夠了,何必再多一個人生悶氣。況且師兄常年纏綿病榻,能帶自己下山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哪能再讓他卷入這種糾葛之中呢?
他愁眉苦臉,想著那人若是找到掌門面前該如何是好,又覺得人家不知道他名字,尚且抱著最后一絲僥幸。
季一粟慢慢道:“你覺得你跑了,他能善罷罷休?難道以后不會更麻煩?”
年渺的頭垂得更低了,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根本想不到這么多:“那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