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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虎告訴剛子,他們同意孝敬煤時,剛子的臉上露出了得意微笑。他的這一微笑,激怒了大虎,他想不通,煤窯里有周扒皮和韓三這些人已經夠受的了,為什么同是苦哈哈的,已然活的很不容易了的工友,還要自己欺負自己,這一夜大虎失眠了,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氣他不甘心,他要找到懲罰剛子的辦法。
一夜的苦思冥想,大虎想出了看似兩全其美的辦法,他在下井的途中,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昌元和昌碩,他們一致同意大虎的做法。
到達井下后,大虎兄弟三人給剛子裝滿了三筐煤,看到沒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煤,剛子別提多高興了,人一高興,嘴就閑不住,還哼起了小調。
就在剛子的煤運出去沒多久,檢驗員就沖井下喊話,讓剛子到井上有話要問,剛子不知情,還以為自己今天出的煤最快,工頭要獎勵自己,屁顛顛的跑出了井外。
到了井外他才發(fā)現,場外的氣氛不對,周扒皮和韓三早已等候在井外,周扒皮面前還放著剛剛運上來的三筐煤,周扒皮命工頭把剛子的三筐煤全倒在地上,剛子傻眼了,三筐煤基本都是石頭,剛子的行為肯定是觸犯了煤窯的規(guī)矩。
周扒皮二話不說,命韓三把剛子綁在了一人多高的柱子上,為了殺雞給猴看,周扒皮命井下的曠工都上來,他要當著礦工們的面懲戒剛子,罪名就是偷奸耍滑、弄虛作假、欺騙窰主。
此時的剛子,別看膀大腰圓,被綁在柱子上以后,沒有了無縛雞之力,更像一個被放在肉案上的待宰的羔羊。
韓三的兩個手下掄圓了皮帶,輪番的抽打剛子,皮帶所落之處滲出一道道血痕,那場面慘不忍睹,不一會兒的工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了,大虎生平第一次看到這陣勢,他被嚇得躲在工友的身后不忍直視。
疼痛難忍的剛子,幾次想張口向周扒皮說出煤筐里石頭的由來,都被周扒皮兇惡殘忍的眼神嚇回去了,他本想把大虎他們供出來,但是他又擔心,供出來的后果可能會更嚴重。
剛子在煤窯也干了好幾年,對周扒皮的人性很是了解,在周扒皮的世界里,煤窯只有一個主子,就是他周扒皮自己,如果讓周扒皮知道,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人,也想享受主子的權利,讓礦工給他進貢,那這個人就是公然挑戰(zhàn)他這個主子的權威,必死無疑。
面對周扒皮的拷打,剛子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他能說什么?要不是自己強迫大虎兄弟孝敬,哪會有石頭冒充煤塊的事情發(fā)生,認栽吧。
大虎站在工友們當中,精神和心里都備受煎熬,實話講,就在昨天晚上,大虎苦思冥想用石頭代替煤塊的時候,他根本沒有預料,會產生這么嚴重的后果,這應該不是他的初衷。
事情的發(fā)展往往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的,就好比剛子,他也沒有料到,利用威脅的手段,強求別人,會招來禍事一樣,所以說,做人一定不要越過底線,一旦越過底線,就會出現不可控的局面。
最終,剛子被折磨的不省人事了,周扒皮見狀,眼皮都沒抬,沖著韓三吩咐道:
“把他扔出大門外吧,別死在咱煤窯里,晦氣!”
韓三和手下把奄奄一息的剛子從木樁上解下來,抬出了大鐵門外,隨著大鐵門的關閉,剛子是生是死似乎和煤窯沒有關系了。
周扒皮的余氣似乎未消,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眼前已經被嚇傻了的曠工,他還有話要說:
“你們剛才都看見了,破壞煤窯的規(guī)矩是什么下場,你們的本分就是好好給我挖煤,完成定額,前些日子大生逃跑的事情,想必你們也聽說了,不想好好挖煤,老想往外跑,能有好下場嗎?剛子也是一樣,拿石頭冒充煤來糊弄我,怎么樣?同樣沒有好下場,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往后,再有誰敢背叛主子,我讓他的下場比大生和剛子還要慘。”
“周爺的話,你們都記好了,現在趕快下井干活,今天你們少交一斤煤都不成,快去!”韓三狗仗人勢的接著周扒皮的話對礦工們吼道。
大虎在井下,心里如同亂麻一般,恐懼,內疚,糾結,交織在一起,他恐懼,恐懼周扒皮心狠手辣。他內疚,內疚不該想出拿石頭冒充煤塊的主意。他糾結,糾結剛子欺負他們的心里動因。
大虎的腦子越想越亂,他開始心不在焉,本來他應該用鏟子在前面采煤,他卻鬼使神差的用手去扒拉煤,黑布隆冬的,金昌碩的鏟子正好鏟到扒煤的大虎的右手上,疼的大虎大叫了一聲,大虎感覺,他的右手快要斷了,卻看不見傷到什么程度。
昌元和昌碩追問大虎傷到了哪里,大虎輕描淡寫的說,只是擦破點皮,大虎忍著的劇痛,和兩個兄弟完成了定額以后,才開始用清水清洗右手。
這一清洗才看到,大虎的右手手背被鏟開了一條又長又深的口子,鮮血還在不停的往外流,為了給大虎的手止住血,金昌元去找韓三,求韓三給弄點止血藥,哪知韓三給了一句:
“哪有那么嬌氣的,在煤窯干活,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拿布條纏上傷口就是了,記住了,以后像這種小事情別來煩我。”
見韓三這種默然的態(tài)度,金昌元只得又回到了工棚,這時一個好心的工友,從他的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面是一些干草葉子,工友把葉子碾碎了,糊在大虎的傷口上,然后又找了些布條給傷口包裹好。
工友告訴大虎,這個布包里放的是專門止血用的草藥,是他臨來煤窯干活的時候,他的媳婦為他準備的,就是預備萬一受傷用的,工友還叮囑大虎,要每天換藥,在傷口沒有愈合之前,千萬不要著水,否則,傷口一旦感染就很難治了。
大虎一再表示感激工友,金昌元在一旁感動的流下了眼淚,工友的關懷備至和韓三的翻臉無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韓三,雖然是同一個村子里出來的,卻冷漠到沒有一絲人味。工友,以前素不相識,卻在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為了不讓大虎傷心,金昌元沒有提及他求韓三時發(fā)生的事情。
晚上,工友們都陸續(xù)睡著了,大虎忍受著右手的劇痛,心里還惦記著剛子,他覺得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跟自己有脫不了的干系,如果因為這件事,剛子的命沒了,會讓自己背負一輩子的良心債,想到這大虎悄悄的披上外衣走出了工棚。
大虎早就觀察到,煤窯的大鐵門中間,有一道縫,透過門縫,能夠看到外面的情況,根據韓三把剛子抬出去又返回來的時間推算,剛子應該就被仍在門外,如果現在剛子還躺在大門外,那他十有八九是死了,但如果大門外不見了剛子的身影,至少有兩種可能出現,要不就是剛子活過來,自己走了,要不就是剛子被過路的好心人救了,大虎但愿是后兩種可能。
為了不讓門衛(wèi)和狼狗發(fā)現,大虎光著腳小心翼翼的躡手躡腳的,不出一點聲響的溜到了大門附近,他借著月光,透過門縫,仔細的觀察了大門外的情況,發(fā)現門外什么也沒有,大虎懸著的心落下來了,他趕緊跑回工棚里,坐在被窩里雙手合一,在心里默默的為剛子祈禱,也為自己減壓。
右手受傷的大虎,為了完成定額,只好用左手拿鏟子繼續(xù)采煤,金昌碩和金昌元倆人幾次讓大虎在井下休息,都被拒絕了,大虎知道,他們三個人玩命的干也只能勉強完成定額,要是自己再不干或者干的少,定額就更完不成了,定額完不成他們三兄弟都得挨餓。
七月,山里的天氣變化無常,已經下了一個星期的綿綿細雨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大虎兄弟像往常一樣下井挖煤,當煤挖到快到晌午的時候,大虎就聽到井下發(fā)出吱吱的聲響,這聲音一會遠一會近,正當大虎停下手里的活,準備觀察一下哪里發(fā)出的聲響時,猛然間‘轟’的一聲巨響,大虎被碎石擊中頭部,他下意識的用手去摸,濕濕的。
此時,大虎顧不得自己,他大聲喊著昌元和昌碩的名字,不久,昌碩回應了,金昌元沒有回應,黑暗中,憑借著聲音的反饋,大虎和金昌碩會合了,兩兄弟手拉著手又開始在巷道里尋找昌元,沒走幾步,大虎就感覺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這時他聽見了地下有一個微弱的聲音:
“大虎哥,我被壓在了木樁下邊不能動彈,快救我出來!”
聽到金昌元的呼救聲,大虎和金昌碩,俯下身子,尋找金昌元的位置,大虎看見在金昌元身上壓著一根幾十公分粗的木樁,更可怕的是木樁上面堆積了很多煤塊,大虎和金昌碩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搬動木樁,可畢竟只有十一、二歲,心有余而力不足,幾個回合下來,木樁紋絲不動,倆個人卻累的氣喘吁吁,加上大虎的右手又不得勁,給搶救金昌元增加了難度,絕望之中,大虎調動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巷道塌方了!金昌元被砸了!大叔,大哥,快來幫忙救救!”
大虎這一嗓子,在井外不顯眼,可是在密不透風的井下,就如同發(fā)出了警報一樣有回聲,工友們聽到以后,紛紛摸著黑,找到了金昌元被砸的巷道,由于巷道狹窄,又怕傷著金昌元,大虎和工友們只好放棄工具,用手一點點的扒著,手磨出了血,指甲蓋也翻開了,沒有人顧得上,唯一的愿望就是盡快挽救壓在木樁下的金昌元。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奮力搶救,最終,金昌元被大家從木樁底下扒了出來,大虎用手摸了摸金昌元的鼻孔,發(fā)現金昌元,還有微弱的呼吸,他趕緊和工友們把金昌元搭出了井外。
到了井外見了光,工友們才發(fā)現,大虎的臉上滿是血,大虎臉上的血正是巷道剛塌方時,被掉下來的煤石擊的,工友們趕忙給大虎和金昌元清洗傷口,做了簡單的包扎,萬幸的是,大虎的傷口不算深,血慢慢的被止住了,可是,金昌元的左腿卻動換不了了。一個年長的工友,查看完金昌元的左腿后,以他的經驗判斷,金昌元的左腿十有八九是折了。
緩過神來的金昌元,左腿開始劇烈疼痛,金昌元不停的慘叫,大虎的心也隨著金昌元的喊叫聲一陣發(fā)緊,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韓三,他把金昌元交給金昌碩照看,自己去找韓三,這時,韓三正在和他的手下玩牌,大虎告訴韓三,金昌元在井下被砸折了腿,情況非常嚴重,懇請他能幫忙請個郎中,給金昌元治治傷,韓三出完了他手里的最后一張牌,沖著大虎叫道:
“大虎,你說金昌元被砸了,我也很同情,可是,光同情沒有用,我也做不了主啊!實話跟你說吧,周窰主這幾天去他的二姨太那了,什么時候回來還不一定,你說這金昌元也是,砸腿也不挑個時候,該他倒霉。”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巷道塌方是你們煤窯的責任,昌元的腿折了肯定得找你們,你們應該給他治。”大虎質問韓三。
“哎,大虎,你這話可不對,什么叫應該?要說應該,你應該等周窯主回來親自跟他說,現在跟我說也是白費吐沫星子,這個煤窯是周爺開的,周爺說給他治就治,周爺說不給他治就不治。”韓三說的理直氣壯。
“可我們是你帶出來的,你就先借給我們點錢,我們請個郎中先給金昌元看看,等窯主回來給了工錢,我們立馬就還給你,現在昌元的腿傷,再耽擱可就真沒救了。”大虎幾乎是跪著求韓三。
面對大虎的百般求情,韓三沒有絲毫的惻隱之心,反反復復就是那么幾句‘我沒錢,我沒辦法’來應付,大虎真想跟韓三拼命,但想到金昌元的腿傷,大虎還是忍住了。
看著備受疼痛煎熬的金昌元,有的工友提出,大家湊錢給金昌元請郎中,請郎中的事情交給大虎,大虎一聽,這個主意不錯,你韓三不借錢給我們,我們自己湊錢,你總不會反對了吧。
可當大虎走到門衛(wèi)室的時候,被門衛(wèi)給攔了下來,門衛(wèi)告訴大虎,窯主走前有過交代,沒有他發(fā)話,礦工不允許邁出大門半步,大虎苦苦哀求門衛(wèi),甚至給門衛(wèi)跪下了,門衛(wèi)被大虎的誠心打動,他偷偷的告訴大虎,窯主不在的情況下,韓三說話也管用。
為了金昌元,大虎又一次找到韓三。
“大虎,都是街里街坊的,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可我不是窯主,如果我自作主張放你出去了,誰敢保證你不逃跑,萬一你不回來,周窯主跟我要人,我拿什么給他?這責任我擔當不起,再說,窯主后天就回來了,昌元的腿傷也不在這一兩天,你讓金昌元再忍兩天。”
“韓三,你對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金昌元還在煤窯里等著郎中看病,我怎么可能放棄金昌元的命自己逃跑呢?這么著吧,你就給我半天的時間,到時候我一準回來。”大虎還在努力的說服韓三。
“大虎,你怎么就這么不識好歹呢?非要我把話說明了嗎?一句話,我沒權利放你出去,回去吧!”韓三氣急敗壞的沖大虎甩出了這句話。
“韓三,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沒錢啦,什么沒權啦,都是屁話,你就是沒人味,就是要昌元死,你別忘了,咱們可是一個村里的,要是昌元有個好歹,你怎么有臉面對昌元的父母?!怎么有臉再回到沙峪村?!”大虎是在忍不住了,沖著韓三直呼其名的大喊起來。
“告訴你大虎,看在是一個村的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剛才說的話全當我沒聽見,要是再繼續(xù)搗亂,我可不念老鄉(xiāng)的情分,治你還是小菜一碟的。”韓三厚顏無恥的說道。
“就你,也配說情分,見鬼去吧!”大虎甩給韓三一句話后,無奈的回工棚了。
大鐵門近在咫尺,卻出不去,金昌元的腿傷,一天比一天重,大虎和金昌碩晝夜的看護著金昌元沒有下井,工友們想盡了各種辦法,讓大虎兄弟人吃上飯,到了第三天,金昌元開始高燒不退,不時的說著胡話,這讓大虎沒了主意,金昌碩端來一盆涼水,用毛巾沾上水,擦拭金昌元的身體用來降溫,工友告訴大虎,金昌元的高燒是傷口感染造成的。
金昌元腿傷的后果,大虎不敢往深了想,他和金昌碩把唯一的希望落在了周扒皮身上,祈盼他趕緊從二太太那回來。
三天以后,周扒皮拎著從家里帶回的吃的穿的使的用的大包小包回到了煤窯,聽說周扒皮回來了,大虎和金昌碩趕忙攙著金昌元,來到周扒皮的辦公室,跟周扒皮提出給金昌元治傷的訴求。
“什么?請郎中治傷?你們來這挖煤事先說好的,完成定額,包吃包住有工錢,可沒說包治傷呀,金昌元的傷明擺著那是天災人禍,本煤窯概不負責。”周扒皮翻著白眼說道。
“您怎么能說是天災人禍呢?是您的煤窯塌方,砸壞的金昌元,你們煤窯怎么也得負責給治傷吧。”大虎據理力爭。
“少跟我這廢話,我再說一遍,金昌元的傷,煤窯概不負責,來人!把這幾個崽子給我趕出去!”周扒皮說完,幾個手下開始動手,要將大虎兄弟推出辦公室。
面對周扒皮的決絕和韓三的冷漠,大虎的心是從頭涼到腳了,他覺著,再跟這種冷血的人糾纏下去,不但金昌元的腿治不了,恐怕連小命也難保了。
一個大膽的決定,在虎子的腦海里出現,帶金昌元回家!這是讓金昌元活下去的唯一的出路。大虎告誡自己,必須換一種方式與周扒皮周旋,否則,誰都出不去,大虎瞬間調整好情緒,又返回了周扒皮辦公室,直截了當的向周扒皮攤牌了:
“周爺,都怪我剛才不冷靜冒犯您了,您是大人不計小人過,您看金昌元的腿傷,現在是越來越嚴重,傷口已經開始化膿了,昨天晚上,發(fā)了一宿的高燒直說胡話,我擔心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天,金昌元很有可能會死在工棚里,您是開煤窯的,圖的就是個吉利,如果金昌元死在您的煤窯里,不是也給您添晦氣嘛,我和金昌碩合計了,以其讓他死在您這里,不如讓我們帶他回家,出了您煤窯的大門,金昌元的死活就跟您煤窯沒有任何關系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別看你小子歲數不大,還挺會說的,做生意的都在意‘晦氣’二字,金昌元決不能死在我的煤窯里,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帶昌元走啊?”一向專橫跋扈的周扒皮,竟然破天荒的答應了大虎的訴求。
“您把我們的工錢結了,我們立馬就走。”大虎提出了他的訴求。
“這照理說呢,你們在我這沒干滿三年,工錢是不能結的,可是,我這個人還是很通情達理的,工錢照給你們,只是有一條,馬上帶著昌元,離開我的煤窯,走的越遠越好。”周扒皮看似大度的對大虎說道。
“韓三!你帶大虎去賬房把賬結了,讓他們結完賬立刻離開煤窯,我這兩天手氣正旺,可不能讓金昌元這小子,壞了我的手氣。”周扒皮吩咐韓三。
周扒皮答應的如此痛快,在大虎的預料之中,拋開周扒皮人面獸心的一面,他有他的‘軟肋’,那就是,在他面前不能提‘死’這個字,一旦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死’,他會渾身起雞皮疙瘩,具體是什么原因,讓他對‘死’這個字那么敏感,是有原因的。
大虎記得,他剛來煤窯的時候,一個老礦工給大虎講述了這樣一件事。
說在好幾年前,他的一個工友,因為勞累過度病倒在了工棚里,礦工們幾次央求周扒皮,給工友看病,周扒皮就是不肯,最后,那個工友連病帶餓剩下一把骨頭了,整個人就像個骷髏去世了,就在這個工友咽氣的晚上,他給周扒皮托了個夢,在夢里對周扒皮說了什么,只有周扒皮自己清楚。
第二天一早,周扒皮就帶著韓三,破例的到工棚看望這個工友,可是到了工棚,周扒皮見到工友的床鋪是空的,他問遍了工棚里的人,都說不知道這個工友的去向,但大家也很肯定的說,這個工友是不可能自己走的,除非他化成一縷青煙飛上天了。
世上,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這個工友離奇的失蹤,令周扒皮惶恐不安,他叫韓三在煤窯內外連找了好幾天,沒有這個工友的任何音訊,可是周扒皮的噩夢,并沒有因為工友的失蹤而結束。
周扒皮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這個工友,骨瘦嶙峋的瞪著血色的眼睛,伸著雙手向他索命,周扒皮晚上不敢睡覺,他怕閉上眼,那個工友又來找他索命,為了讓噩夢遠離自己,他還特意請廟里的高僧來煤窯為工友超度,據說根本不管用,后來,周扒皮就讓韓三和幾個手下住在自己的隔壁,給自己壯膽。
從此,在周扒皮面前,不能提到工友的死,一旦提到死,周扒皮會惱羞成怒,精神崩潰。大虎在聽老礦工講的時候,追問到,那個工友真的會離奇失蹤嗎?老礦工避而不答。
大虎之所以敢跟周扒皮提出結了工錢,帶金昌元走的訴求,也是借鑒了老礦工給他講述的‘故事’的啟發(fā),沒想到這一招還算靈,周扒皮怕金昌元成了第二個死在煤窯的工友,讓他的噩夢延續(xù),所以才答應了大虎。
周扒皮和韓三的人性,大虎深惡痛絕,他必須立即馬上帶金昌碩和金昌元離開煤窯。
當他們回到工棚,收拾衣物準備動身的時候,工友們把事先準備好的路上用的盤纏,交到了大虎的手里,而這些盤纏,都是從他們的工錢中一分分的擠出來的,拿著沉甸甸的盤纏,大虎淚流滿面,要知道這些盤纏,是他們在井下沒日沒夜挖煤掙得的血汗錢,他們身后有妻兒老小要用這些血汗錢來養(yǎng)。
這讓大虎生平第一次體會到,除了父母以外工友們的關心體貼,這種關心體貼是那樣的暖心,為了生存,工友們平日里常常沒有機會將彼此之間的感情表露,可到了關鍵時刻,也只有他們才能無私的從自己的腰包里,掏出養(yǎng)家糊口的血汗錢援助自己兄弟,大虎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自己的感恩之情,他拉著昌碩,給工友們跪下磕頭,以表謝意,金昌元因腿傷不能下跪,他雙手合一,表示感恩。
工友們護送大虎兄弟到了大門口,大虎拉著昌碩和金昌元依依不舍的和工友們再次告別。那場面叫人辛酸,而此時,那個騙他們來煤窯的韓三竟連個照面也沒打,陪著周扒皮在打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