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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曈指了指船上放著的一架琴:“不知殿帥的琴聲,比起剛才琴娘的如何?”
他頓了一下,幾乎要被陸曈這話氣笑了,“你這要求,是不是也有點太過分了?”
有些富商貴婦在外宴客,常挑生得美貌的少年服侍,途中或歌舞或琴棋,一場宴席辦得體面,聽得人也歡喜。
在某些特定時候,其實是帶有輕侮意味的一個要求。
陸曈托腮看著他:“我就想聽你彈。”
“我可以私下為你彈,”裴云暎看了一眼遠處飄過的畫舫,輕咳一聲,“在外就算了。”
陸曈不樂意了:“你怎么扭扭捏捏的,難道你彈了,還會有人來強搶你不成?真要有人強搶你,”她諷刺,“我殺人埋尸很在行,一定替你報仇。”
裴云暎匪夷所思地看著她。
陸曈神色坦坦蕩蕩,像是明知道這話中意味,卻又故意不說明白,一派無辜,宛如故意使壞。
他盯著她半晌,對方依舊堅持,須臾,終是敗下陣來,嘆道:“行,殿前司指揮使就是給你做這個的。”
他起身,走到一邊案前。
這船舫被人租下,原本就是為了供人游船賞柳,長案上擺一架七弦琴。
他在琴前坐下,垂目撫琴。
陸曈并不懂音律。
從前在常武縣聽陸柔彈琴時,常常只聽個高興。如今裴云暎撫琴,亦只能用“好聽”二字形容,平心而論,這與方才琴娘的彈撥她分不出高下,她便隻托著腮,靜靜看著他。
這人從前是拿刀的,然而拿刀的手撫動琴弦時,也仍修長漂亮。他撫琴的時候不似平日含笑時明朗,也不如冷漠時疏離,平靜而柔和,若遠山靜月,淡而幽寂。
此時天色已晚,河上細雨綿綿,沿岸風燈明照。琴聲順著風飄到河面,許是被這頭吸引,臨近一點的畫舫中有人掀開簾帳往這頭看來。
不知不覺中,陸曈就想起裴云姝說過的話來。
“阿暎啊,你別看他現在宮里當差,打打殺殺,模樣怪兇的,小時候我娘教他音律,也教他書畫,他學得很好。說實話,從前我以為他要做個翩翩公子,誰知后來入皇城日日拿刀……想想還真有些可惜……”
她那時對裴云暎正是防備生厭的時候,因此對裴云姝這夸張的稱讚左耳入右耳出,如今卻在這里不得不承認,裴云姝說的的確不錯。
畢竟就連銀箏都在背地里對陸曈夸讚:“小裴大人有錢有貌,知情識趣,在如今的盛京城里,確實是罕見的佳婿人選。”
陸曈兀自怔然想著,連琴聲什么時候停了都沒發現。直到裴云暎收手,看向她揚眉:“你這是聽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