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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后臺休息室,聽眾的歡呼聲彷彿還在耳邊。本名陳明真的吉米身上掛著吉他,轉身向旁邊正在用毛巾抹掉臉上汗水的貝斯手,剛張口,貝斯手馬上求饒:「別吧,先讓我歇歇好不好?」
硬把到喉頭的話咽回去,吉米的表情變得有點滑稽。
他們是目前大紅的地下搖滾樂團《紅絲絨》,前陣子終于簽了音樂公司,要準備蛻變成地上樂團了。今天剛結束第三場在夜店的感謝樂迷演唱會。吉米作為主音吉他手兼主唱,個子高挑,加上喜愛作暗黑視覺系打扮,被樂迷冠上「黑王子」名號。殊不知這位在外高冷的黑王子,嘮嘮叨叨堪比中年大嬸的程度。
「不是,我就說一下,」他還是沒忍住:「第五首歌的貝斯獨奏部分,我覺得我們沒有配合好,你看,如果我這樣彈,」手摸上吉他的琴頸,卻發現貝斯手已經癱在沙發上。「來嘛,我們來演練一下,起來呀!」
「此人已死,有事燒香。」貝斯手把毛巾蓋著臉,而鼓手早已溜了。
吉米摸摸鼻子,為了大局著想,乖乖閉上嘴巴。《紅絲絨》成立了六年,團員換過好幾次,離開原因都是吉米太挑剔太煩人,直到三年前終于確定了固定團員,他可不想把能忍自己三年的團員氣走。晚點再打電話好了。
這時,他們的經紀人走進來,恭賀他(以及精神已死的貝斯手)一番后,遞給他一封信件。
「這是電視臺的確定名單,恭喜你報名成功啦!好好表現,把樂團的名字帶進大眾視野!」
吉米瞪大眼睛,興奮地一把搶過信件,眼神隨著手指在列表上滑動檢查,找的卻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吉米發出一聲興奮的吼叫,把陷入半睡的貝斯手嚇得彈了起來。
「神經病啊!鬼叫什么?」貝斯手順手抄起旁邊的小枕頭往主唱的頭飛過去。
「蕭雨澈!」吉米緊握雙拳用力捶了空氣幾下,才勉強把不讓自己過于興奮。「你看!蕭雨澈真的參加了這場《同步飛揚》,我要跟蕭雨澈參加同一個節目了!啊啊啊啊我圓滿了!」
《同步飛揚》是一個以聚集二十個不同領域,新晉與資深的男性藝人,三個月內在宿舍里互相切磋與融合,把現有歌曲進行二次創作及演出的團隊比賽型真人秀綜藝節目。
到了節目開始錄制的那天,參賽的藝人們紛紛到宿舍報道入住。當天的錄制安排在晚上,下午兩點前必須報到,而吉米一大早就抵達了。他匆匆放下行李后,坐在大門入口的交誼廳,看似在跟工作人員及到來的藝人們打好關係,實際上是在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但凡喜歡聽搖滾樂的人,沒有一個是不知道《問號》樂團的傳奇。一出道即爆紅,穩坐搖滾樂團頂流位置20年,尤其是樂團的靈魂,主音吉他手兼主唱蕭雨澈,雖然因為脾氣火爆而常被媒體報道各種負面消息,但依然無法撼動其地位。直到有一天突然宣佈無期限休團,主唱直接銷聲匿跡了兩年。
坐牢、過量吸毒、患上精神疾病、逃避黑社會的追殺,其間出現過各種千奇百怪的臆測,團員一概從不作任何回應。后來蕭雨澈以幕后身份復出,給單飛的團員寫歌和當製作人,深居簡出,不再踏上輝煌的峰頂。
吉米真的猜不到這個節目組到底出了什么殺手鐧,可以把這個昔日王者哄入鏡頭。當他得到小道消息說蕭雨澈可能會受邀參加這個節目后,他馬上報名,什么人情關係都用上了,只求能進組。
當然,他給經紀人的理由是,《紅絲絨》怎么說也還是小眾地下樂團,參加綜藝是一個攢人氣的好管道。他才不可能承認他是來追星的。
在這個昏昏欲睡的午后,吉米抱著吉他跟兩位新人歌手在交誼廳彈唱,自娛自樂時,工作人員突然一陣小騷動。
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的那個身影,漏了心跳。
蕭雨澈。
他跟以往在舞臺上的狂傲形象不同了。他的個子不算高,身材倒是沒什么變化,依舊精瘦,剪了一頭清爽的超短發,身穿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和工裝長褲,背著吉他琴包,身后跟著經紀人。吉米認得這位經紀人,從《問號》樂團時代就沒換過。
蕭雨澈臉上掛著笑容,跟導播握手交談幾句后,走進屋內,一路給大家揮手打招呼。
吉米有點看愣了。雖然蕭雨澈的五官依舊,但他突然無法把眼前這位親切和善中年人,和那個在舞臺上砸吉他的狂躁搖滾主唱聯想在一起。
「想不到節目組真的把蕭雨澈給弄來了。」身邊這位剛才一起彈唱,名叫白嶺的年輕歌手,語氣里有掩不住的贊嘆。
對呢,這可是蕭雨澈。因為蕭雨澈,年少時的吉米迷上了搖滾樂,堅定地要當個搖滾樂手,組個跟《問號》一樣強的樂團。
「他是我的偶像。」吉米脫口而出。
「誰不是呢?」白嶺附和道。
因為入住和安排室友是其中一環錄影,在確定自己的房間前,二十位參賽者暫時待在寬闊的交誼廳,節目組工作人員們則搗鼓著燈光與收音。參賽者們圍著擺滿食物但還不能開動的餐桌四周,三三兩兩
或站或坐交流著。
吉米和白嶺年齡相近,音樂理念上也很合得來,算是結成了盟友。蕭雨澈拿著飲料,坐在另一端的沙發上。吉米發現,幾乎每個藝人都都有意無意望向蕭雨澈,但卻無人上前交談,那個陷在沙發里的小身影彷彿是個被群眾排擠,不受歡迎的可憐人。
「嘿,我們要不要去找蕭雨澈聊天?」吉米提出。
「什么?我不敢!」白嶺夸張地瞪大眼睛。「會不會打擾他?萬一他不想跟我們說話怎么辦?」
「不會吧?他看起來人蠻好的,剛來時還給大家笑著打招呼。」
「你不知道嗎?好幾年前他曾經因為在餐廳里被粉絲打擾,結果發飆砸東西,這新聞在網上燒了整個月。但我覺得,」白嶺不忘維護一下:「人家在吃飯還去煩人,是我也會生氣。」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他那時候還到處戰黑粉,總之就是看不下一丁點罵蕭雨澈的言論。他暗嘆少年的自己也曾經是個狂熱腦殘粉絲。
結果,在他們這群藝人里最有人氣的,反而沒人敢接近,吉米覺得莫名好笑。
「各位老師,我們開始錄影了,餐桌上的食物請隨意享用。」導播用擴音器宣佈。
蕭雨澈站了起來往餐追方向走,所經之處彷彿摩西開紅海,人們都下意識挪開身子讓路。這真的太好笑了,吉米心想。
他和白嶺也趨近餐桌,他把兩串從剛才就窺覬的烤羊肉,和一些沙拉放進盤子。
「羊肉串會辣嗎?」幾乎每天都從他的耳機播放的低沉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吉米覺得頭皮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