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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玨明目張膽地把自己放在那里,坐在天平上看她聽不聽話。
白池沒見過比她自己還無賴的人。
她還能怎么辦?
她都想要,怎么辦?
白池想告訴白堇年和歐文,如果有一個人的存在,導致我需要權衡仇恨的結局,這該怎么辦?
“你還在這啊,美人。”西里亞在遠處沖白池打了個響指。
唐景玨細密的吻墜下來,白池本能性地回應。
西里亞沒有走過來。
白池沒發現自己對唐景玨的吻已經形成一種機械化的系統,剛才說話的似乎是西里亞,
佛羅倫薩……唐景玨那個時候就知道西里亞了么?白池在佛羅倫薩遇到的那次追殺絕非炎鳳的臨時起意,因為她曾在貴西的山上看見過歐文靠什么度日,但是這個表象的本質她直到遇見西里亞之后才明白。
不是因為什么該死的頹廢,不是對爛得透底的生活的另外一種滿足,不是對欲望的空虛替代品,歐文她是…
…依靠海洛因來止疼。基地的人、熊馮特、炎鳳,甚至包括熊師全都沒有放過她,沒有留下任何一種合理的渠道讓她紓解疼痛。
導致歐文痛不欲生,又將她暫時帶離深淵的也只有那些東西。
佛羅倫薩的那群人是第一次對白池下手,卻并不是第一次盯上她。
西里亞說,熊師不是第一次針對華人女性下手,在一個叫做貴西的地方,炎鳳和安古舉辦過一個捕獸場,那是在考慮藥物馴化之前對人類馴養的壓力實驗,前等級“f”。
捕獸場存在于白池跟隨白堇年住在風海市的那段時間,西里亞在那里見過歐文。
在監獄里和父親見最后一面的時候,白堇年給過白池暗示,那是他們特有的交流方式,眼神轉動到角落里停留的時間構成一組密碼,就在白堇年對白池說好好活著的時候,白堇年透露出關于楊冰的消息。
如果這個陌生的城市她需要找一個人去依靠,楊冰其實是最合適的人選,白堇年無法對他們那個團隊里的任何一個個體產生信任。
忘記基地。
活下去。
白池做不到。
白池沒有動過想要依附別人的念頭,除非有利用價值,因此她選擇的這條路與白堇年的期望背道而馳,完全站在安寧和平靜生活的對立面,白池甚至認為,這世上并沒有真正顛撲不破的親密關系,愛人不行,親人也不行。
同時,白池任何社會關系的處理都不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白池不可能拋除目的性做出任何只被情感支配的決定,那時候一切的假設條件都沒有被打破。
白池天真地以為,楊冰于她而言是另一個維度的變量。
但是均衡從來都是由外部打破的。
從西里亞的敘述中,白池終于能夠明白白堇年為什么讓她忘記一切。
歐文和白堇年是活在地獄中的靈魂。
白池的纖薄的脊背被唐景玨的身軀完全遮住,從后面看看不出白池的肩膀輕微地聳在一起,耳側流光溢彩的耳墜像輕搖的鐘擺,永動機式地蕩在鐘殼里。
唐景玨的手覆在白池的頸骨上,二人都沒有再向前走。
對于唐景玨來說,時間凝噎了一般,在下簌的光點中沉緩地靜止了。
白池在哭。
沉默是表達所有情緒的總和,它可以代表欣悅、生氣、難過……它就像是全部色彩融合之后形成的黑,無私又貪婪地吞噬著一切未知的波動,給搖晃不安的未來帶來了僅有的、獨屬于黑暗的寧靜。
同樣的,沉默也代表包容、默認,以及不知所措。
唐景玨并不懷疑適當安慰對人類處理情緒的有效性,但是在唐景玨的表達系統里,他實在很難對當下的白池做出合適的反應,除了陪她一起站在這里。
因為在眼前面對的問題上,他比誰都更沒有資格對她做些什么。
唐景玨不認為愧疚是一個良好的解釋,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可他確實應當承擔責任,糾偏也是他與生俱來的職責,對于白堇年和歐文的既定事實,沒有理由被排除在外。
從私人的角度來說,眼前的人是他忠于的一切,是他否定本能后依舊義無反顧的忠誠。
唐景玨對待情感的方式有些固執和笨拙,他沒有過多的實際經驗來告訴他如何處理這種狀況才更合適。他面對白池的時候像是另一個自己,沖動和原始的情緒像是雜草一樣在他的理智中瘋長,他甚至不能給自己的行為自圓其說。
腳下殘斷的樹枝散發出一種清晰的香氣,唐景玨在漫長的等待中甚至能聽見心臟的跳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