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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點停躁,頭頂青蒼對雙耳的寂寥生了幾分嫌,喚來神兵嵌在云層之上,雷鳴擊電,金山寺猶在,法度森嚴的羅漢虎視大殿,看得不爽快,不如續上江南白氏娘娘的神通,一舉就湮了罷。
熊馮特腦中活絡,噗嚓閃回的陣仗不比天工次,炎鳳卻是暗流不顯的深淵,表皮依舊是無風無浪的兄弟深情,碾壓似的,蕩平了所有波瀾。
封港這個地方總是多雨,地勢嵌南,有教科書一樣死板規范的雨季,淅淅淋淋,橙色暴雨預警迭起來堪比昏色,昏天肚量緊張得如同中年人繃炸的膀胱,急而不盡,但容積實在不小,一場半場便足以澆透整島,雨點子生成碩大的玉珠,聽動靜只怕把傘砸穿,除了和傘骨緊靠的頭外通身涼透,因此總給人一種大廈將傾的錯覺。且此時雨沉風斜,若是一路向北怕是要砸冰溜子,可惜這里靠南沿海,轟隆聲急鞭趕著,雨從來不等凝成圓塊就砸下來,像女性的初潮一樣令人猝不及防,慌張沾濕潔凈的嶼。
它不臟、不淫、不亂,只是新陳代謝、萬象更迭,是自然和清理,行中必然之事。
只是有人盼望,有人畏懼。
天色暈著酒色向屋內壓下,心有旁騖的人想得個淺眠也難,雨天、夜晚、異地、舊友,最適合憶往昔,有無崢嶸歲月暫且可以按下不表,但總歸很適合翻舊帳。
熊馮特不是不記得有一個莫逆之交的日子有多痛快,恰恰相反,他的記憶向來很好,可就是記得越清晰,他現在就有多恐懼,面對炎鳳就有多心虛。
金鵬不算什么,熊馮特只是將他當成上級,當成他要晉升必須要借足的一方土地,即便不是金鵬,換成另外一個別的什么大鵬和飛鳥,他也會用同樣的態度去對待,成為金鵬的下屬是他算計中的一環,不過是他追求權欲的一條路。
但炎鳳不同,炎鳳是這個世界上僅有的他能引為知己的那類人,他們的雄心幾乎是同卵而生,從最初的頻率上他們就是無比契合的。
“這天氣,我倒是想起來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時候了。”炎鳳松開幾粒扣方便落座,畢竟不是少年人,再精于保養還是免不了發福,那些經年的脂肪沙塵一樣牢牢地黏附在皮下,日累的重量把飛在云端的少年逐漸牽向地面,再引向地底。鬢已星星,身處歌樓畫臺也似深林僧廬,紅燭和殘燈無甚差別,至于當年和熊馮特空許的凌云志……早就是過眼煙云了。
“我也記得,那時候我不過二十出頭,你向金鵬討幾個有眼力見的馬仔隨你向北挺險,不知道從誰那里走漏了風聲,說是你要過去的人還沒幾個能安全回來的,潑天富貴沒命享,全都不干。”熊馮特也落座,不遠不近,剛剛好拿捏了個敘舊的距離。
炎鳳輕笑了幾聲,笑得干脆豪氣:“不過你小子是真有種,知道了還能來。”
熊馮特的確有種,但也不是莽夫之勇,他謹慎多疑的性格不至于等到中年才養成,他知道炎鳳一定是故意散出之前的行動無人生還的消息,所以當年他才表現得很有種。
桌上的酒杯在投影下顯得影影綽綽,色澤近乎濃艷的液體勾得嗓子生津,二人都自然而然地拿起,碎瓷般的清音對碰,不錯的酒。
事實上,炎鳳早已知曉熊馮特看出他當時是故意散布消息,也早就明白那次他招不到真正有種的人,但這么多年,炎鳳并沒有拆穿,熊馮特也從不挑明,這至少能證明熊馮特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聰明人。那次行動正是和熊師第一次聯手,熊馮特的表現也證明他沒選錯人,熊師那個老不死的中國話很一般,卻送了幾個恰如其分的字給熊馮特,不可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