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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女人馬上大笑起來,聲音中充滿了酸楚。笑罷,她眼神中隱有寒光,問道:“你還知道些什么?”
賈小兵頓時就怕了:“我就是亂猜的,沒人知道你的事情,我要說假話,天打五雷轟。”
聽了這句話,女人眼神忽然又變得平靜下來,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道:“是啊,你當然不會知道我的事情。其實,問你們這些又如何呢?就算能活一萬年,我也只是個沒人理會的孤家寡人而已。”說罷,她當先朝樹林中走去,對我們說,“我帶你們過去。”
幾分鐘后,我們便穿過樹林,眼前忽然出現了四座墳堆,瞬間,氣氛又變得陰森起來。不過這回,女人沒再說什么奇怪的話,而是蓮步輕移,走到四座墳包前,輕聲道:“長陽,老大、老二、老三,我剛才唱的戲,好聽嗎?”過了一會兒,她緩緩轉過身子,對我們說,“你們別多心,這四個人是我的丈夫和三個兒子。”
聽了這句話,我們頓時都愣住了。難道她在這里,只為了給家人守墳?果不其然,女人繼續道:“我來到山里已經六十年了。這六十年里,我始終陪著他們沒有離開。每天我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可以和他們合葬在這片墳地里。可這個希望一直延續了六十年,卻始終沒有實現。”說到這里,女人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似乎死亡對她而言是最大的解脫。
女人的心都很柔軟,林麗這時候忍不住說:“為什么要這么想?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雖然你的家人不在了,但你應該活得更好,這才是告慰他們在天之靈的最好方法。”
那女人聽了林麗的一番話,全無表情,沉思了半晌,這才對我們說起她的往事。
原來,她嫁入夫家第一年生的孩子未滿月便夭折了,之后連續三年,又有兩個孩子沒有足月,于是,村里人便說她是煞星,她丈夫背負著家族的壓力不肯逐她出家門,最后和她一起出逃,沒想到最后一刻功虧一簣。女人被抓回來之后,雙腳被打斷,而她的丈夫因為受此刺激,在當晚吐血身亡。結果,村里人又將她丈夫的死歸罪于她,準備第二天將她點火燒死。得知丈夫已死,她的心也死了,巴不得早點了結了自己,可沒想到,當晚卻被一個游方術士偷進了無量山。之后的幾年,這游方術士不再四處云游,而是潛心教她法術。那術士之所以選擇她修習密宗方術,是因為她怨念極盛,生命在她眼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比起一般人,她更適合修煉那種泯滅人性的陰毒功夫。
聽著女人回憶往事時那冷颼颼的語調,我的心里一陣陣發寒。看我們沒人說話,女人嘿嘿一笑,說道:“死,只是在極度無奈的情況下才會做的選擇。只要有辦法,誰愿意死呢?我跟著那個術士在這里修習法術,十幾年后,想到該去報復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了,可是回到那個小村子才發現,全村人都死了,村莊也被夷為平地。后來才得知,是一股日本兵陰差陽錯地殺光了村里的所有人,他們本該去的是一個叫秀西村的地方,因為情報不準確,才有此結果,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應。我找到亡夫和幾個孩子的埋尸之地,將他們帶到這里。”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難道這個村子里的人就是如此?聽完女人的講述,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而對我來說,還有一點收獲,因為照她所說,這批屠村的日軍應該就是在無量山全軍覆滅的那一撥。這正好印證了爺爺所說的。
女人似乎說得有些累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撫摸著丈夫的墓碑。那只是一塊木板,因為時間太久,幾近腐朽,上面鐫刻的字也早已經模糊不清。她又說道:“這么多年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還要活著,其實,我一直都想死,卻始終沒有等到機會。我想今天是最合適的時機了。”女人冷冷的目光掃過我們每個人的臉,幽幽地問:“你們誰愿意動手?”
沒人說話,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她,林子里一時間靜得出奇。不管這個女人精神是否正常,能說出這句話來,足以說明她對我們不存善念。一個連自己死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還會在乎別人的死活嗎?更何況她還具有常人根本無法匹敵的異常能力,就算是讓我們殺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事。況且,有誰愿意自己的雙手沾上人血。
等了一會兒,女人有些不耐煩了,突然笑道:“你們覺得我在開玩笑?”
“沒人覺得你開玩笑,但殺人是要判死刑的。”林麗不愧是公安專業出身,說出了這么一個道理。
“你們覺得,我這樣一個人的生死,會有人關注嗎?”女人反問。
“關鍵問題是,如果我們這里的任何一個人今天動了手,日后有消息傳出去,這個法律后果沒人能承擔得起。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誰的心思。”還是秦海老成持重,率先想到了這個問題。
女人嘿嘿冷笑:“看來你們在一起不過是各有目的,長久下去,肯定會出事情,自相殘殺也不一定。如此,繼續下去還不如就地分手來得爽快。”
沒人敢反駁她的話,因為她說得有道理。可我們也不能就這么僵持下去,路總得繼續朝前走,否則,又何必來到無量山呢?正想著,忽聽女人幽幽說道:“罷了,看你們不過是一群孩子,這次我就網開一面,放你們過去吧。不過前途兇險,你們好自為之吧。”說罷,轉身朝樹叢深處而去,留下我們這些莫名其妙的人,站在原地,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12、猛人焦魁
我們繼續上路。
可能是受了那女人悲慘身世的影響,大家一路無話,尤其是賈小兵,顯得心事重重。
宿營吃飯時,林麗看賈小兵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便小聲問老豆腐:“小兵是不是聽那女人說的話,心里難受,想媽了?”
“八成是。這山里的兇險事情這么多,他想找奇藥,難度很大。咱們這些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可就他的事情最難辦,當然高興不起來,畢竟是自己的媽,誰能放得下?”
我湊過去說:“要不然,咱們想法子幫幫他。”
“不是咱們不幫他,而是這事兒咱們沒法幫,除非你能弄到他需要的東西。”老豆腐皺著眉頭說。話雖如此,但看著賈小兵,既替他難過,又替他著急。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了一片植物稍顯稀疏的山坡,秦海對我們說道:“我想今晚不宜走得太深。我總覺得那個女人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放過我們,所以大家得提高警惕。要我說,這片地方相對開闊,我們可以暫時歇一晚上,明早再繼續趕路。”
大家都覺得這個法子比較保險,因為那個女人放我們走的理由確實比較牽強。大家一致認為,她放我們走是別有所圖,絕對不會輕松讓我們離開此地。可還沒等我們支起帳篷,忽然,山中又響起了那晚我們聽到的刷刷聲,只不過這次聽來更清晰,仿佛就在不遠的前方。
“到底是他媽的什么鬼東西?”馬一飛低聲咒罵著。連日來的突發情況不斷,終于讓他失去了耐心。
秦海不以為然地說:“你管是什么聲音呢?山里的怪事防不勝防,還是走好咱們自己的路吧。”
“要不然,咱們去看看,這聲音就在前面不遠。”老豆腐側著耳朵,一邊聽,一邊說。
馬一飛拿出那把老炮筒,近乎是命令道:“別廢話了,趁天還沒全黑,咱們在四周先看看。沒有大問題,再在這里扎營。”
搜索一下還是有必要的。我們一起穿過略顯稀疏的樹叢,來到了一片開闊地,眼前赫然出現了一輛滿是灰塵的切諾基四輪驅動的越野車。這大出我們意料。
幾個人小心走到切諾基的跟前,只見車門大開,車身內部也滿是灰塵。看來這車被人遺棄有一段時間了,秦海皺著眉頭道:“誰能將一輛車子開到這里來?我們可是在山中腹地,越野車就是驅動能力再強,也不可能強到這種程度。”說完,他探身鉆進駕駛室,翻騰了好久,什么也沒有發現。
這處開闊地,四周山勢起伏,草木林立,很是幽靜。灰色亂石遍布其間,有一條小溪流淌而過,上面有一道木橋,橫跨亂石灘。橋上有頂,乍看似一座木亭,只是年代久遠,木頭已經變成黃褐色。此時,夜色初現,月明星朗,林間草叢中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而那刷刷的聲響卻忽然消失了。
老豆腐走到那條淺得不能再淺的溪水旁,冷不丁冒出一句:“這是不是不老泉?”
“你腦子比一般人單純,怎么看見水就說是泉水?如果那片泉水能讓人輕易找到,也就不是所謂的妖泉了。”秦海隨口譏諷老豆腐。
我心里忽然一動,脫口而出:“秦哥,妖泉是什么泉?”
秦海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老泉既然出了許多怪事,自然就是妖泉了。我是隨口說的,當不得真。”
于求真放下背包,坐在上面說:“這里發現了這座木橋,還有一輛車子,說明這里的人氣還是比較盛的。如果不老泉真的存在于山里,肯定也不會是在這附近。”
這時候,馬一飛則鉆進了車里,突然大聲喊道:“鑰匙還在上面。”
“早看見了。要這東西,有用嗎?就給你鑰匙,又能如何?”秦海沒好氣地說。
馬一飛不理他,發動了汽車。打開車燈之后,笑道:“看來咱們遇到了一個傻大款,真該把他找出來。我覺得這車子的主人也是來找寶藏的。要不然,費那么大力氣弄輛車子上山,圖什么呢?”話音剛落,小溪對面的密林深處忽然跳出一個身穿壽衣的人來。
月色下,只見他的頭發披散在肩頭,臉上涂得雪白,臉蛋兩邊各用胭脂涂了個紅圈,真如鬼魅一般。猝不及防之下,我的心臟差點兒沒從嘴里跳出來。
這人跳出樹林后,雙手垂在大腿兩側,一蹦一跳地朝這邊過來。緊隨其后,又從林中鉆出了一個道士裝扮的人。這個道士看上去倒很正常,只是腳下的步伐有些蹊蹺。道士每邁出一腿,怪人就蹦出一步,二人的步調基本一致。很快,他們一前一后上了木橋,距離我們越來越近,而那怪人在木橋上蹦跳時發出的每一下聲響都讓我不寒而栗。
轉眼,他們走到了近前。那怪人并沒有任何反應,他身后的道士則對于求真深施一禮,寒暄道:“無量天尊。貧道路過此地,巧遇道兄,叨擾莫怪。”
于求真回禮道:“無妨,修道之人百無禁忌,師兄無需多慮。”
這之后,那道士引著猶如鬼魅一般的怪人揚長而去。回身望去,才發現除了那件道袍,那道人與于求真在裝扮上并不一樣,不僅身上多了許多掛件,背后還斜背著一柄桃木劍,腰間佩一把金劍,劍旁掛著一面小銅鑼,黃銅質地的鑼面上,隱約可以看見殷紅的血漬。
等道人走沒影了,于求真立刻表情大變,急道:“趕緊上車,離開這里。”
雖然不清楚于求真為何有如此反應,可都明白要出大事,不敢懈怠,立刻全都鉆進了發動的汽車里。就在此時,夜色中突然響起了夜梟的啼叫,聲音凄厲響亮,所有人都是心頭一震。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聽見嗵的一聲大響,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落在了車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