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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我們在屋外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馬一飛又搞來了不少野味,大家邊吃邊聊,一直折騰到半夜。忽然,就聽屋內傳出一陣響亮的貓叫,格外清晰。
于求真從地上第一個彈跳起來,驚慌失措地盯著茅草屋。從他恐懼的眼神中,我們都意識到遇到了麻煩。秦海的反應甚是機敏,掏出了手槍,第一個沖向茅屋。
茅屋內早已經燃起了紅蠟燭,那是老豆腐為了談戀愛搞點兒浪漫氣氛專門采購的。所有人魚貫而入,不大的茅屋內被擠得滿滿當當。忽然,轟的一聲輕響,屋外空地的篝火忽然間變了綠色。這詭異的一幕令眾人大駭,林麗緊緊抓住老豆腐的胳膊,而老豆腐早被嚇得面無血色,只有秦海和馬一飛還比較從容,但也是氣息凌亂。我經歷的恐怖事情也不少了,多少有了些抵抗力。再看于求真,篩糠一般抖著,好在這次沒暈倒。最過分的是賈小兵,嚇得直往后退,離開了我們這一圈人。其實,他不挪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畢竟大家都在一起,可以并肩作戰,單獨行動是非常愚蠢的。我正要把他叫回來,赫然看見屋后的窗孔處出現了一張巨大的貓臉,那對瞳仁幽幽地閃爍著綠光,正似笑非笑地望著我們,而在貓臉之下,我隱約發現,它居然長著人一樣的脖子。那一刻,我被嚇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抬手指著它,本能地啊的一聲驚叫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那堆篝火,突然被我的一聲驚叫嚇得都是一激靈。眾人齊齊回頭,就看見了我那狼狽的造型,賈小兵也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接下來的情況可想而知,茅屋里頓時就炸了鍋。老豆腐迅速抽出了自己的老炮筒,對準屋后的窗空就要轟,卻見影子一閃,那張巨大的貓臉就此消失在了黑暗中。老豆腐抱著槍就要往外趕,于求真趕緊抱住他的腰,喊道:“千萬不能亂來。”
老豆腐大吼道:“誰他媽有心思亂來。這都鬧鬼了,讓我先放一槍,去去邪氣。”老豆腐似乎鐵了心要去開這一槍,可這小道士于求真就是死不放手,最后竟攔腰將老豆腐抱起來,將他摔在了床上,這身手和他之前的表現簡直是天壤之別。老豆腐似乎也被小道士的這一下給摔清醒了,突然冷靜了下來,一聲不吭地望著于求真。
這間茅草屋總共有三個窗孔,屋門兩側各有一個,屋后中央對著正門位置有一個,三個窗孔都開得位置較高。能清晰地看到那張貓臉,可想而知,它起碼有一人高。
過了很長時間,于求真才嘆了口氣,顫抖地說道:“這就是貓鬼,其實今天早上起來發現丟了東西,我就知道肯定是遇到了貓鬼,用槍是不靈的。貓鬼天性陰險,但對主人極其忠貞,常替主人偷取財物,所以貓鬼又叫貓賊。此地必有鬼獸師,說不定這個屋子就是他的地方,咱們一定要小心。”
他這話聽得我們一愣一愣的,老豆腐急忙插嘴問道:“鬼獸師是什么東西?”
于求真思考了很久,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沒什么可以隱瞞的了,我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你們,只希望能求個太平出山。其實,我師傅是一個觀陰術士。”
“觀陰術士是什么?”賈小兵又一次表現出了強烈的好奇心。
于求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若有所思地說:“無量山自古以來就是一片化龍之地。所謂化龍,就是得道成仙的意思。悟道之人如有機緣,則可在無量山得遇仙人,所以,無量山自古以來就是各門真人修煉的場所。人人都期望能乘龍歸天,或是獲受仙人所贈天書,修習齊天之術。不過,凡事有利就有弊,各門派之人來的多了,其中難免會有動機不純者。盛唐時,皇帝因老子姓李,故推道教為方術之首,所以民間各類道士紛紛涌現,其中有一茅山宗支派,自詡為三茅真君親傳弟子,其人姓名已不可考,但教中人稱之為中原道人。所謂中原,既中元也,中元是道人對于鬼節的稱謂,所以中原道人實為中元道人。說白了,就是鬼道人。從別人對他含糊其辭的稱呼,可以得知,此人所修習的,應該是茅山宗的練鬼之術。”
秦海皺著眉頭問:“還有人愿意變成鬼?”
“看來你對人還是不夠了解。有人愿意成仙,自然就有人愿意做鬼。仙有仙途,鬼有鬼道。修道之人突破人境的第一道關口便是做鬼,成鬼之后才可覓得仙途,只是世人愚魯,總覺得可以一步登天罷了。成仙難,并不是修習方術時難悟,而是心魔不易破解。人有心魔,就會變成鬼。克服了心魔,才能真正成仙。可有的人煉成了鬼,便覺得已經很好,于是不愿再突破。這一步之差,即天地之別的由來。那中元道人掌握了逆天之法,其實已經非人,而是鬼。他不思成仙之道,而是繼續修煉法術。術強而無道者,便是厲鬼。所以,當中元道人來到無量山后,他就成了鬼中之王。可以與仙人分庭抗禮,那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于求真見我們聽得很認真,繼續說道:“中元道人也知道,若想與天對抗,僅憑他一己之力,就算本領通天,也無可能,所以,他培養訓練了一批能力超強的徒弟。這批人被人稱為邪目道人,為禍甚廣。中元道人也知道這些人都屬于無根之人,個個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輩,所以,他并沒有將其絕學深傳給任何一名弟子。中元道人傳給弟子們的皆是可以殺人于無形的古陣法。因為他早已參透古陣法之根本,無論排陣之人手法多么高明,中元道人都有把握可以一眼看出其中陰帥之府位于何處。而中元道人自己則一門心思修習禁術秘法,妄圖超越天地,可沒想到,最終還是遭了弟子的毒手,也就是死在了他認為不如禁術的古陣法之內。據傳,他的一個弟子在飯廳內排列了古陣法中最邪惡的‘鬼望坡’陣法,只是他所使用的器具都是普通碗碟之物,修煉至如此境地,中元道人居然毫不知情,沒有看出這最致命的最后一陣。中元道人端著的那碗飯,其實就等于是招鬼的幡。中元道人最后死于厲鬼索命,可害死他的弟子卻并沒有因此得其衣缽。后來,邪目道人之間爆發了一場殘酷的殺戮,據說在那段時間,無量山中整日鬼哭狼嚎,就是在大白天里都不太平,終于惹惱了山神,把那幫邪目道人全部鎮壓,只有一小部分山外的徒子徒孫得以幸存。”
于求真的這番話,聽得我冷汗直冒。沒想到這座大山里隱藏著這么多秘密,如此看來,我所經歷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你到底是什么人?這么復雜的情況,為什么要瞞到現在才說?”馬一飛提高了嗓門,明顯有些不高興。
“我不是故意隱瞞大家,你們不是道家中人,本和此事無關。誰能想到,這里會如此險惡,不僅有老龍窩,還有貓鬼和鬼獸師。你們真不該到這里來……”說到這里,于求真臉色大變,“這地方不宜久留,我希望大家能夠達成共識,及早退出山去。別說你我這樣的毛頭小輩,當年多少身居通天之能的人都折在了山中。我是為大家的安全考慮。”
“是嗎?你看見的這些人,有的是來此尋找失蹤的父親和哥哥,有的是來此為重病的母親尋找續命的林芝仙草,還有的是為了給自己含冤死去的父母沉冤昭雪。你覺得誰有退路呢?”秦海問道。
于求真沒有想到情況會如此復雜,他皺著眉頭,合計了一會兒,忽然看了看馬一飛,又看了看秦海,說道:“你們怕是早就對我有預謀吧?”
11、青衣女
“你說的沒錯,從見到你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事兒靠譜了。本來只是想請你單獨出來聊的,沒想到會發生這個變故。這也算是緣分,對嗎?”馬一飛說著,面有得意之色。
果然沒錯。秦海來這里,根本就是另有隱情。看來我是被他騙了,想到這里,我心里出奇地憤怒,但又不敢說出來,那一刻,我想到了爺爺在信中的囑托……
于求真似乎比我還淡定,他平靜地說:“你們要在這里找什么?無量山隱藏了很多秘密。”
“事情到這份上,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來無量山,我們要找的是一處寶藏。”馬一飛說出了這句話,頓時令我們目瞪口呆。
“如果我沒猜錯,你說的是張宏科的軍餉吧?”于求真的一句話說得馬一飛大張著嘴,愣在了那里。
“呵呵,沒想到你也知道。”秦海的心理素質明顯比馬一飛好很多。
“做我們這行的,有誰不知道無量山的大胡子張宏科呢?當年為了避免被老蔣鎮壓,他把自己籌措來的軍餉埋在山里,然后帶著幾個人溜了。這件事不是秘密,張宏科也被人罵成豬狗不如的東西,據說很多當年被他出賣的兄弟后來都在無量山設攤詛咒他。這個消息絕對是真的,可至今沒人能找出軍餉埋藏的位置。”于求真將這件事完整地說了一遍。
秦海一直沒有打斷于求真的話,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見小道士介紹完了情況,這才對我們說:“事情到這個地步,再瞞著你們就有些多余了。大家來無量山都有各自的目的,我的目的是寶藏。現在,我比較懷疑歷豪。一個如此小的工程,需要帶這么多的大型工程機械進入嗎?我想,他來這座山里,根本就不是為了豎碑,他應該也是為了挖出那批軍餉。”
秦海進山的真相大白,什么為了父母沉冤昭雪,都是屁話。看來我還是太年輕,過于相信別人了。不過,如果真的是為了錢,那他拉著我們又是為何呢?
于求真道:“既然你什么都想到了,干嗎還問我?說實話,我掌握的情況都沒你多。”
“那也不一定。缺了你,我們很多事情也做不了。準確地說,如果沒有你的存在,我們也不會展開這個計劃。”馬一飛說得很露骨。
“我不是打擊你們,無量山除了有你們所見的老龍窩,還有許多邪目道人和根本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存在。就憑咱們幾個人,能在這里找出張麻子的軍餉?你們太托大了。”于求真很誠懇地說著。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絕對有把握。在這里,你的作用就是把路替我們看好,別進了古陣法。白來一趟事小,再搭進去一條性命,那就不劃算了。”馬一飛大大咧咧地說。
此刻,門外的綠色火焰轟的一聲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紅彤彤的篝火看著很是溫暖。于求真嘆了口氣說:“這個災星終于走了。”
這時,賈小兵插嘴說:“我不為金銀寶藏,我只想給我媽治病,找到藥材就回去。”
“尋林芝仙草比之寶藏更需法緣。不過,你一片孝心,上天會被你感動的。”于求真說。
“還是先把人做好,再扯老天爺吧。我說于道長,你覺得那老龍窩里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我好像看到一截土黃色能夠移動的身體,又長又粗就像蟒蛇,但似乎又不是蟒蛇。”馬一飛說到那天的事情,還是忍不住面露恐懼。這也是我們迫切想要知道的。
“老龍窩肯定是山精所在之處。如果我沒說錯,那里肯定有一個巨大的動物。歷豪無意中侵入了它的領地,自然萬死不得超生了。其實,如果師父聽我的勸,不至于得此下場,但我也知道,根本勸不了他。他雖然是觀陰術士,但其根本還是只想找到一處龍穴,用于存放自己尸骨,光耀后人。其實我們這種人,真正的本領是找鬼穴而非定龍穴,所以,師父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將會倒大霉。老龍窩的所在,三面環山,洞穴見于西面,那是山精登天的面向,這說明它在刨坑時就已經能辨東南西北了。你看見的移動物體定是那老龍窩里的山精,它是這座山里的王者,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在無量山戰勝它,包括我們人類。”
“你說這話我就不信了。如果挖掘機再大點兒,我能把它砍成兩截,信嗎?”馬一飛說這句話時有些洋洋得意。
“我不信。如果你真傷了它,你絕對出不了那個坑。”于求真斬釘截鐵地說。
“那……咱們眼下該怎么辦?”老豆腐實在無法忍受他們的喋喋不休,于是問大家。
馬一飛扭頭望向他,說道:“兄弟,你那把獵槍借給哥們兒使使唄。”
老豆腐立刻警惕起來:“我的東西為什么要給你用?”
馬一飛不屑地笑道:“這件事情還由得你嗎?再說,屁大的孩子,拿把槍又算怎么回事?把槍交出來。”此時,他的臉上依舊半點笑容都沒有,猶如罩了一層寒霜。
老豆腐緊緊抱著槍,臉色漸漸發白。我還比較了解老豆腐,如果只有我們這群哥們在場,他絕對不敢對人開槍,可有林麗在旁,那就不一樣了。他是那種在女人面前撐死裝好漢的人,如果馬一飛逼急了他,真說不準出什么事情。但是很快,我就知道老豆腐沒機會犯罪了,因為馬一飛已經掏出了一把槍,對準了他的腦袋:“兄弟,你最好把槍交出來,別自找不痛快。”
秦海“咦”了一聲,問道:“你也有槍?”
“廢話,你以為只有你能弄到槍嗎?”馬一飛有些得意。
沒收了老豆腐的獵槍后,馬一飛又收走了賈小兵的漁槍,好在我的電擊棍他沒有收走。我從來沒有亮出過那東西,馬一飛并不知道,可秦海是知道的,因為他在火車上曾經見過。此時,他并沒有要求我把電擊棍交出去,只是表情深邃地望著馬一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