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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煌煌的直欞門上,映出一副高大漆黑的身影,身影伸手,搭在門上。
“衛——”
原璁終于聽清太上皇口中的那個字,作為李豫多年的貼身侍從,他一時卻分辨不出陛下想喚的是“衛婉”,還是“衛覦”。
下一刻,李豫就著那驚恐扭曲的神色,僵在枕上,睜開的眼再未閉上。
原璁心里咯噔一下,壯膽上前輕探李豫鼻息,已是冰涼。
他大驚失色,忽感背后一陣陰厲之風刮來,轉頭看到一道雄立的玄黑身影,原璁一屁股軟倒在地。
“大司馬……”
堂室中彌漫著一股糞溺失禁的惡臭氣味,不知是李豫壽數已盡,還是冥冥中感覺衛覦將至,死狀就如同活生生被嚇死的。
衛覦面無表情地走近龍榻。
他睨視著這具一輩子未成一件益事,死得窩囊至極的腐朽尸體。
他胸中翻滾著數不盡的戾氣殺意,聲音前所未有的寒涼。
“你以為你死了便能解脫?黃泉路上,你有何面目見我阿姊?”
原璁瞪大顫抖的瞳孔,眼看見,手起刀落。
數代后有野史記載,晉帝李豫,死謚謬,不葬皇陵,死因成謎。
其中一種說法是晉謬帝身首異處,塋中有身無首,頭顱不知所終。
而唯一親眼目睹真相的前大內總管原璁,此夜之后,自割舌頭,僥幸保住一條殘命,余生不發一聲,不見一人。
衛覦從壽安堂出,那片噴濺在他蔽膝鎖子甲上未干的血跡,給這個男人身上平添一道修羅煞氣。
他分兵到宮殿各處清點人數財物,接掌宮城,卻不燒殺凌虐,由此六宮嬪女皆安。
唯有玉燭殿被一把火化為焰海,燒了整整一夜,直到此殿里外化為灰燼,不留片瓦。
衛覦就獨自站在這片廢墟之前,凌厲的劍目中無端透出幾縷柔光。
“荊山玉寶,不是給人做膏燭的。她只該被視若珍寶,穩坐高
殿,誰敢作踐。”
“火,起火了……”
洛陽宮的秋夜蛩聲低喑,簪纓時隔幾年莫名又夢到了前世的那場火,睡夢中不自知地緊蹙雙眉。
她夢見自己又被困在金匱書樓中,她很清楚接下來將發生什么。
那是她一生悲劇的開始。
她不想自己的皮膚被燒爛,雙臂緊抱著自己,想要跑出去,卻發現雙足如生根一般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