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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道:“刺史莫欺小女不解事,淮南土地浮松,難成堤堰,不等建起,水沖自潰。若南朝出此昏招,三年也成不了事,我卻保證,三月之內必然發兵。”
謝韜瞇眸,“第二路,你想自廣陵渡長江?須知廣陵江面寬廣,風濤無常,夏秋兩季更是漲潮之時,北軍若要強渡,兵力優勢頓化烏有。昔魏欲吞吳,兵到廣陵,依舊折戟,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便是先例!”
簪纓應道:“江寬與窄,潮漲與落,亙古不變卻有律可循,人之謀略卻可千變。我駐兵于廣陵江畔,縱一時不渡,大不了屯田經營,聚兵甲、蓄谷糧,守驍將,敵盡在我耳目之前。
“反觀南朝,到時候有腹饑猛虎常年流連家門不去,不知朝中尋得出幾個忠臣烈主,能在重壓之下守得住節?”
她說到這里,嫣然一笑,天真無邪地反問:“不妨謝府君猜一猜,到那時,是您在荊州的兵馬堅守得久,還是京城里那些被五石散蝕得骨脆膚柔的王公大臣們,先挺不住?”
謝韜目光深動,顯然簪纓所言并非空穴來風,京城浮靡風尚,也一向是他的一塊心病。
二人這番折沖樽俎,針鋒相對,只有真正領過兵的人,才知其中的動人心魄之處。
雙方在以唇舌短兵交接,不見血光,卻與戰場上真刀真槍同樣兇險,因為雙方都心知肚明,今日的結果若不理想,這一切紙上談兵都有可能發生。
簪纓在沒有衛覦聲援的情況下,應對從容,在謝韜面前不落下風。
若說之前那六路大軍的布置安排,還可疑心是簪纓從他人口中聽得計策,事先背好來應付謝韜。可是后來謝韜的每一道詰問,無不刁鉆切要,根本無法提前準備,非胸中統攬大局者,不可能應對自如。
可要知道,短短兩年之前,她還只是個在樂游宴上連離騷都未聽過的女子。
衛覦看向簪纓微微褪了點鮮妍的唇色。
在如此高強度的質問、應對、博弈、游說之下,她怎么可能不累?
檀順看著阿姊的氣色,蹙眉郁憤,欲上前助陣,被衛覦搖頭阻止,不讓他岔神。
謝韜徐吐氣息:“小娘子有一言不實。”
“哦?”簪纓神色若淡著的空谷幽芷,“還請府君賜教。”
謝韜:“你口口聲聲以京口三萬精兵做威脅。京口與建康不過唇齒之距,倘真能一戰而功成,憑他衛十六的脾氣,早發兵攻占京城了,還等到今日在此與我徒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