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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石頭城,“此地,被蜀城流民攻破一次,被攻克匈奴的將軍邀功反水一次,被王、庾、桓、周幾世家輪番出鎮,內斗爭奪不計其次,旦亂,則東西府城聯兵救之。”
他修長的指頭晃到京口,眼里露出兩分淡漠的譏嘲,“此地,目前為止,倒還未曾亂過。”
簪纓一句一句地聽,方知都城之內一片繁華太平,世族逸樂,工商安居,而一城之外的京畿卻不是如此安穩的。
她心里隱隱有個念頭,便是建康城周屏障雖多,卻也瑣碎,勢力分散,被珍珠包圍的城市,好似一粒彈丸,左邊動,它便向右滾一滾,右邊動,它便向左滾一滾,看似安全,卻也受制。
但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不大敢說。
衛覦這時攏掌將地圖上的珠粒盡數一收,又指著上面線條最粗的一條蜿蜒橫線,對簪纓道:
“這條便是淮水,是南朝如今防備北寇最緊要的一條防線。當年你阿父,隨傅大夫遠出淮北,追隨劉洹將軍至兗州陳留,為的便是收復淮北大片中原故土。惜那一戰雖勝,勝得慘烈,所收疆土,一年內復失……”
他的手指再向北移,卻畫出了羊皮,觸到冰冷的木案。
“可惜。”衛覦落拓垂睫,“這張輿圖不夠大。”
簪纓卻是順著衛覦手指劃過的地方,依依不舍地輕觸阿父足跡到過的州郡。衛覦見她神色依戀,想到她自幼便未見過父親,眸中翳色被濃郁的憐慈化開,柔聲道:
“方才的話,有許多皆是我年少無知時,你阿父教導我的。”
簪纓聽了,既驚且慟,蹙眉低喃:“我父原有大志。”
她原以為阿父只是個學識淵博的儒生,然而近日細讀先考留下的手書,見兵法論策,皆留有注評,雖深奧難懂,卻也讓她得以一窺父親的才能。
她忽地揚頭問:“舅父之志,又在何處?”
衛覦略頓,卻是將方才之言重復了一遍:“這張輿圖,不夠大。”
簪纓奇異地聽懂了,目光璨然,由衷敬佩:“那必是其志甚大,所挾甚遠了。”
衛覦搖搖頭,一雙鋒銳的劍眸微瞇,似含溫情:“不,三哥說我少年輕狂,我之所向,是凌虛蹈空,誤國害民。”
簪纓花了一會功夫,才反應過來阿父行三,小舅舅口中的“三哥”,便是她阿父。
錯愕當場。
怎么會……
“現下困了嗎?”
衛覦點到而止,漫淡地起了身,隔著一方茶案,彎腰抄起簪纓面前的茶盞一口飲盡,那是方才簪纓奉給他的茶,忘了調換。撂回去的,是一支僅剩一股花蕊的冰銀小釵,“不困也要歇了,大晚了。”
簪纓慢吞吞跟著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