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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馬與小娘子都說什么了?那位督公可兇不兇?”
這廂,一眾人擁著簪纓回到南宮殿。閣內一應的鋪褥薰香,熱水沐湯都已有仆婦準備齊妥,不說媲美內宮,亦是樣樣精致。
甚至閨房一隅,還保留著唐夫人從前用過的鏡臺牙梳。
任娘子伴著簪纓進到內室,關心地問了一嘴。
簪纓一走進阿母住過的舊居,便轉頭轉腦地四處瞧,聞言不假思索:“一點也不兇。他說——嗯,讓我好好睡一覺。”
說話時,她的眼睛皎皎如星辰,頰邊一對梨窩若隱若現。
積郁了一整日的沉重心緒,一掃而空。
仿佛在這個絕親棄緣,孤身前行的日子尾聲,有了一個不期而至的人,有了一場遲來的笄禮,有了那句她舉目四顧想也不敢想的“阿奴在世,唯我最親”,便是她最好的成人禮。
任娘子聽后愣了足有半晌,而后一笑,“好,好,不知愁好,小娘子就聽大司馬的,洗過澡便好生歇息一夜。明早起來,咱就什么難心事都沒了!”
這一天下來,又是退掉十幾年的婚約,又是與血脈相連的家族交惡,又是離開住了十幾年的舊所……換成個大人也該倒了,何況是嬌花一般不諳世事黑暗的女孩兒。
她和老杜就擔心小娘子受此一激,將所有委屈都存在心里,郁結成病,催折心肝。
不想小娘子看著柔弱,內里卻有韌性。
沐浴時,春堇要為簪纓解開發髻,簪纓抬手護著簪子,“別,姊姊再讓我戴一會兒。”
春堇瞧著那個不倫不類的發揪,卻是由衷歡喜,縱容道:“好,小女君便戴著。”
簪纓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把自己浸入浴桶中。騰著熱氣的香湯漫過她的肌膚,浮漾在一對纖巧膩白的鎖骨處,水色粼粼。
少女凝脂般的靨頰紅暈橫生,艷若桃李。
她掩口打個哈欠,折騰了一日的身子雖然十分疲乏,頭腦反倒撐著清醒不想休息,乖順地蜷在水里問,“姊姊,我小時候可見過大司馬嗎?”
他說“她長大了”,當時沒反應過來,其實想想,該是小時候見過的吧。以國舅爺的身份,大司馬出入宮廷應當不難,她也在宮里,那么碰到過也不為奇。
就是簪纓五歲前記不住事,自己不曾有印象。
春堇在浴桶旁為主子掬水,回憶道:“奴婢是女君六歲那年調過來的,彼時大司馬已經離京了,此后再未入過宮。之前的事卻不清楚……哦——”
她忽然想起一事,來了幾分精神,“仿佛聽說大司馬在女君三四歲時,有一回在華林園慫著您爬樹,險些嚇哭了小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