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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遲遲從文書上挪開目光,回答他。
李旦笑了,起身欲走到瑟瑟跟前, 又發覺久坐多時,腿腳僵冷,舉步一瘸一拐, 惹得瑟瑟大驚小怪。兩個宮人倒是沉穩,或者不是沉穩,而是比瑟瑟知道女皇手段之殘酷,對他的殘疾毫無意外。
他把擱在案頭的熱茶捧在手里, 借那暖意定了定神。
“三哥,不會驅遣你來尋我的, 更不會讓你帶著她——”
他隨隨便便指了指銀蝶兒,她便順著那動作稍稍欠身,兩人沒見過幾次,可是彼此有種熟稔,能維持表面的禮貌。
瑟瑟敏銳地發覺了,相比李真真嘴里的玉豆兒,銀蝶兒確實更上臺面。
李旦繼續道,“顏夫人于我有恩,從前不曾挾恩圖報,乃是三哥順風順水,用不上我,既他倒了,要要挾我——”
司馬銀朱笑著接口,“扳倒張易之,難道不是相王心之所愿?”
“不是。”
李旦坦然搖頭,“處理先皇外戚,乃是新君的職責,我不必越俎代庖。”
瑟瑟簡直被他的坦白震驚了,可是轉念一想,是啊,她也從來不曾把相王一脈視作親眷,又何必打著同為李家的招牌,要求人家?
銀蝶兒很活絡,眨了眨眼睛。
“可竇娘子要是知道,您不敢為她姐姐報仇就罷了,連府監也不敢招惹,恐怕要失望罷?”
“她失望她的。”
李旦的態度有點兒輕佻。
竇氏在他殘存的記憶里羞怯而緊張,總是手足無措地抓著衣角,等待他做些不重要的決定,他沒什么好惡,可有可無,但劉氏因而喜歡她,出入把她帶在身邊,毫無疑問,這便平白斷送了她的性命。
至于竇娘子——大概是皇親身份的驟然跌落,令她勇敢起來了罷?
李旦不太喜歡這個小姨子,人說寡婦失業,她既然做了寡婦,宅門里守著就罷了,作甚么出來征召女官?她的存在令相王府的后宅有些復雜,孩子們仰頭依賴她,連他的嫡長子李成器也對她言聽計從,以至于他要續弦正室,都不得不考慮后來者與竇娘子能否融洽。
“那要是奴婢告訴竇娘子,劉竇二人原埋在嘉豫殿后院,自從府監來了,一遍遍鑿開泥土,遍灑海鹽,這么多年下來,已成了片鹽堿地。再要起靈,兩具遺骸狀如干尸,面目可怖,而府監之初衷,不過是長久保存,挾尸訛詐?”
李旦失魂落魄跌坐椅上,一時轟地站起來,嗓音打顫,憤怒已極。
“你編這種故事,不怕天打雷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