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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我來接旨罷——”
那人懶洋洋地踏前半步,站到崔長史并排,抬起兩手看了看污泥黢黑,不成體統,嘿嘿笑著,就要往主簿胸口錦袍上蹭。
主簿嗨了聲,手舞足蹈雙手去攔,心道哪來的野人不懂規矩。
細去看時,那人的兜鍪深深壓到眉毛,臉上比人多戴一張鎖子甲,蒙住下面半截,只剩高高的鼻梁露在外頭,實在認不清面貌。
可是崔長史卻仿佛火場里見了救兵,又慶幸又后怕,想都不想就往后退。
“哎呀,您在啊!這下好了……”
來人舉著兩只臟手在風里搖了搖,表示絕無武器,望著主簿笑道。
“不才乃是魏王幼子武延秀,向來在左千牛衛服役,區區八品,尚未入流,要不是主簿急著回宮辦差,本不敢在您跟前自報家門,不成想今日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來把自家抄……”
張峨眉聽見怔了怔,她與武家來往日久,且認了梁王妃做干媽,與武延基、武崇訓等年歲相當,朝夕相處,與小幾歲的武延壽、武崇烈也算熟悉,獨對這位行六的幼子,卻是只聞其名,從未見過,更沒想到如此緊要關頭,他竟能置身事外,做輕松笑談。
那主簿也是意外,武家人口他如數家珍,可對這位幼子,向來只聽說不得魏王待見,常年在外游蕩,不知如何竟進了南衙十六衛,且就在圣人身邊服役。
他愕然上下打量,這人從頭到腳包裹的像個鐵人,簡直看不出眉目,不過魏王府如斯情形,想來沒人會冒認家眷,更何況他確實是千牛衛中一員,剛剛從太初宮調撥過來。
“呃……”
他斟酌著用詞,發現連眼前人有無爵位都不知曉,含糊道,“既然如此,就請公子跪下接旨罷。”
武延秀哦了聲,兩臂一甩,抖摟得渾身細鱗鎧當啷作響,卻是欲跪而不能,原來硬皮的腿裙不合身,乃是他這兩年身高竄得太快,去歲才領的盔甲,今年就顯得短了,將好卡在膝蓋上。
當著滿院子兄弟和女眷的面,他很不想脫腿裙露出袴奴,因皺著眉問。
“天使!趴著領旨成嗎?”
旁邊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緊張的氣氛紓解不少。
主簿板著臉微微搖頭,人都說武延基紈绔無能,原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