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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問正欲大加發揮,忽然瞥見張易之臉上似笑非笑,意極刻薄。
他是個文人,本就敏感自矜,旁人攀附權貴,兜頭遭人奚落只有忍了,宋之問卻不同,細針尖般的一絲折辱也能痛徹心菲,當下急迫的詛咒起來。
“府監,屬下腹內那點子才學,或有一兩句歪詩為后人記誦,那又如何?當不得吃,當不得穿!我阿耶的才藝遠勝于我,文辭、工筆、武功聲聞鄉里,人稱三絕,可宋家無所依傍,到頭來,他只以東臺學士終老!”
說到最后兩句,宋之問激動地牙齒舌頭打架,舌尖都咬破了。
張易之冷眼旁觀,約略有那么一剎那感同身受。
本來嘛,除了有名有姓的幾個世族,這世上幾萬萬人,都過著差不多的糟心日子。四年前的張家,也就是宋之問所說怎么板掙都跳不上去的局面。
可是命運一夕之光照亮了他,如今張家端坐臺上,也能下一下棋了。
“行了。”
這書生雖呆些,好歹賣相上佳,人又熾熱,應酬圣人略嫌不足,探探韋氏的口風應當夠了,張易之遂耐心點撥他。
“人年紀大了,就算沒大毛病,眼睛耳朵也不如從前靈敏,圣人瞧得見的光線只有你我三分之一。所以你嫌艷麗俗氣,于她才剛剛好,甚至寡淡了?!?
張易之把海棠紅的蜀錦團成一團,扔到宋之問懷里。
“你寫個條子也成,畫幅畫也成,就把赤色顏料抹在料子上發過去也成,都隨你,總之把話遞到成都,記得管織錦的郎官蔭封入仕,不比你滿腹文章,你休要掉包袱賣弄,需比劃得他懂,上元節前,務必再送十匹最紅最艷的來。”
這一番細致,誰人能比?也難怪府監獨占圣寵,宋之問佩服得連連點頭。
“是,屬下明白,府監放心!”
“去罷,地官我替你敲打?!?
宋之問如釋重負,捧著蜀錦昂頭出門,恰見張昌宗來,忙讓到路邊。
“延清!”
張昌宗著急,匆匆同他打了聲招呼,就轉向張易之道,“五哥!他上頭還有個庶子,今年已二十二歲了?!?
這說的是誰?
宋之問腳下稍滯,盤算著,慢悠悠走了出去。
連日響晴,女皇移駕瑤光殿,鳳輦停在九州池邊,放眼望去,長橋浮水面,殘荷襯紅葉,較春日也不差什么。
女皇沐浴在暖陽之下,心情頗為明媚,神思才一繾綣,張易之已趨身前來。
“高陽郡王崴了腳,醫官回話說沒有什么,靜養幾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