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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出來的并非蘇尚書本人,而是他的長子,如今的國子監司業,蘇清韞的嫡親兄長,月瑄的大舅父,蘇伯淵。
蘇伯淵一身家常儒衫,面容清癯,氣質溫潤,與蘇清韞有幾分相似,只是眉宇間沉淀著更多歲月與書卷磨礪出的沉穩。
他站在階上,目光落在階下風塵仆仆的裴趙身上,平靜無波,既無久別重逢的欣喜,也無不共戴天的怨憤,只如看一個尋常的、身份貴重的訪客。
“國公爺。”蘇伯淵拱手,姿態標準,禮節周全,聲音溫和疏淡,“有失遠迎。家父年高,近來偶感風寒,正在靜養,不便見客。不知國公爺突然造訪,有何貴干?”
裴趙立于階下,迎著蘇伯淵那雙與亡妻肖似、卻寫滿疏離的眼,心口像是被塞了滿把冰碴,又冷又澀,幾乎透不過氣。
他知道,蘇家這般態度,已是看在朝廷禮法和兒女們的份上,給了他最后一點體面。
他沉默片刻,抬手,鄭重地向蘇伯淵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玄色斗篷的邊角垂落在冰冷的石階上,沾了未化的雪泥。
“伯淵兄,”裴趙的聲音比寒風更啞澀,“趙……并非以寧國公身份前來,亦不敢奢求岳丈、岳母與兄長相見。今日此來,只為告罪。”
他維持著行禮的姿態,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桿插在風雪中的槍,不肯彎折,卻將最脆弱的姿態展露于人前。
“清韞之事,錯全在我。是我糊涂愚鈍,治家不嚴,識人不明,更……懦弱逃避,鑄成大錯,累她早逝,更令蘇府痛失愛女,令孩子們自幼失恃。此等罪愆,萬死難辭。”
蘇伯淵站在階上,看著階下這個曾是他妹婿、如今卻陌生如路人的男人,以近乎卑微的姿態彎下脊梁。
他靜靜看著裴趙,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攏了一下,又緩緩松開。
冬日的風穿過庭院,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之間的石階上。
他沒有讓開,也沒有上前扶起裴趙,只是那樣站著,目光像落在遠處,又像穿透了裴趙,看向更虛無的所在。
許久,蘇伯淵才開口,聲音仿佛浸透了這冬日的寒氣:“國公爺此言,蘇家……當不起。”
他微微側身,避開了裴趙這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