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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曼,深夜時分。
醫院手術室外走廊上,燈光慘白,嘈雜不堪,與幾個小時前荒原上那聲槍響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
齊詩允呆坐在塑料排椅上,身上深藍色避彈衣和那件沾滿了沙土的外套還沒來得及換下。她雙手交迭在膝蓋上,指縫里殘留著已經干涸的暗紅色血漬,小腿不知何時弄到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但她好像已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都麻木到極點。
手術室紅燈刺得人眼球發酸,而她保持同一個姿勢已經快兩個鐘頭,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上,沒有挪動分毫。中槍的保鏢由于失血過多和傷口感染,血壓數次跌破警戒線,醫生甚至下達了病危通知。
血。腦海里全是血。
從保鏢腿上那個黑洞里汩汩涌出的鮮血,染紅了整個車廂,染紅了她的雙手。她幫他按住傷口時的那股溫熱又黏稠的觸感,還一直留在掌心里,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令她想起七年前,在那空沙旺的那個雨夜,從雷耀揚后背上滲出的腥紅……
可悲的是,阿米娜的那一聲槍響,并沒有引來任何救援。
在那片邊境模糊地帶,夜里響起槍聲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當地巡邏隊并不會為此出動,美軍的偵察系統也只會記錄坐標,卻不會為一條無法確認歸屬的熱源做出反應。
在那里,死亡好像從來不具備被「追問」的價值。
不知過了多久,陳家樂從走廊盡頭走來,手里拿著兩杯自動販賣機的罐裝熱咖啡。
他身上的避彈衣已經脫掉,但整個人好似剛從廢墟里刨出來一樣筋疲力盡。一個鐘前,他聯系了里昂總部,簡單匯報了新聞車遭遇武裝分子伏擊和阿米娜身亡的消息,對方的給出回應是:保持靜默,等待支援。
看著面前雙眼無神的女人,他把咖啡遞過去想要緩解氣氛,可對方甚至連眼珠都沒轉動一下。陳家樂嘆了口氣,順勢將罐子擱置在長椅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男人盯著對面沾染了些許血漬的墻壁,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醫生和護士匆匆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遠處時不時傳來急救車的鳴笛聲,又一輛,又一個傷員。
這就是安曼的日常,離戰區最近的城市,永遠都不缺傷患。
須臾,陳家樂飲完手中咖啡緩緩開口,語調低啞:“學姐,我已經給總部打了電話匯報情況。”
“托馬斯說會派人盡快趕過來。這次的事……我們要寫報告。”
過去好幾分鐘,齊詩允依舊沒有答話,只是盯著走廊盡頭某個不斷晃動的光影發愣。
男人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仰頭盯向天花板:
“學姐,我在戰區跑了四年,見過太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