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R少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離繼續道:“你們看看我的魚,身上到處是傷。每一處傷,都是為我擋一次劫而造成的。我每次遇到橫事,都大難不死,就是它們的功勞。所以這么多年來,我從來沒有因為盜墓而害怕過。這兩條魚,我都取了名字,黑色的那條叫‘阿元’,紅色的那條叫‘老離’。有一次我發現老離肚皮朝天,驚得我一身冷汗。后來經過搶救,老離終于活了過來。它由于給我擋了太多劫難,自己差點兒死掉。從那次之后,我決定金盆洗手。”
爺爺自言自語道:“原來傷口是這么來的。”
“是啊。”元離臉上的肌肉抽搐,說不清是哭是笑,“我是安全了,可是我的妻子,我的兒子,我的父母,都離我而去了。我妻子生兒子的時候難產死了。我兒子不滿七歲也夭折了。我媽見孫子去世,長吁短嘆,不久抑郁而終。前不久,我爹也病重了。我聽說炎爹家上一代的事情,料想墓中有勝過人參燕窩的血靈芝。沒想到就是血靈芝也無法挽救我最后一個親人……我現在才明白,我是孤煞星的命。”
“孤煞星的命?”炎爹大吃一驚。
“亥子丑人,見寅為孤,見戌為寡。寅卯辰人,見巳為孤,見丑為寡。巳午未人,見申為孤,見辰為寡。申酉戌人,見亥為孤,見未為寡。”爺爺念出一串口訣,然后問道,“這四種孤煞星的命,你屬于哪種?”
爺爺曾經跟我說過孤煞星這種命運。例如,你是屬馬的,午年生人,那么你的孤辰就是申,寡宿就是辰。如果你是男的,最怕八字中有“申”字;如果你是女的,最怕八字中有“辰”字。化解的方法就是用“寅”沖“申”,“戌”沖“辰”。男的就在家中掛一張老虎圖,女的最好在家中養條狗。
爺爺還說:“凡是命犯孤寡的孤煞星命運的人,形孤肉露,面無和氣,不利六親。生旺稍可,死絕尤甚。與驛馬并,放蕩他鄉。與空亡并,自小無倚。男孤定為他鄉客,女寡定是異省婦。”
我聽得似懂非懂。前后理解尚可,中間比較迷糊。
元離來回踱步,回答:“這四種都不是。”
“既然都不是,為什么自稱孤煞星?”爺爺問道。這時,院子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不知道為什么,鯉魚突然活躍了一陣兒。
“我的孤煞星命運,是自己造成的。我把本應該由我來承擔的煞氣,轉移到了跟我最親近的人身上。”元離臉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了。爺爺點點頭,循聲朝院子里望去。
“什么意思?”炎爹還是不懂。
元離道:“我原以為鯉魚可以把所有的煞氣擋去,無論我做了多少違背良心的事,都不會得到懲罰。但是我錯了。被鯉魚擋去的煞氣和報應并沒有消失,而是轉移到了我最親的人身上。我原以為我妻子難產是意外,兒子夭折是意外,我媽去世是因為過于傷心,我爹去世是因為身體不行,現在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元離捂住了眼睛,這時淚水從他的指縫流了出來。
“你家就剩下你一個人了?”炎爹說完才知失言,臉上的憤怒變成尷尬的笑,尷尬的笑之后是淡淡的落寞。
元離聽了炎爹的話,并不在意,緩緩地說道:“沒呢。除了我,還有魚。”
“魚?”
“是啊。它們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早將它們當做親人一樣看待了。如果將劫難比作天上的雨,它們就是給我遮雨的傘。雖然我沒料到雨不能落到我身上,卻會順著傘骨流到我身邊,將離我最近的人一一帶走,但是這不能怪它們。”元離感傷道。
爺爺搖頭,接著他的話說道:“你這個比方就打錯了。劫難不是雨,它們也不是擋雨的傘。從天而降的劫難,它們是可以擋住的,也不會流向你的親人。但是你自己故意犯下的罪孽,它們抵擋不住,轉而傷害了你的親人。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元離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點頭道:“您說得對。我這是自作孽。我之前說了,行善積德才是風水,為壞作惡就是敗風水。我自以為懂風水就可以借風水來安全地做壞事,最終還是躲不過……”他喉嚨里“嘟囔”一句,后面的話已經說不出來了。
此時的炎爹也面容悲戚。
元離喝了一口茶,穩定了情緒,接著說道:“由于傷得太重太多,魚也開始不行了。我預感,它們擋去的煞氣最終還是要降臨到我的身上。”
“為什么這么說?”炎爹已經由最初的憤怒轉為同情。
“我爹去世的日子不撞七,討來的百家米最后被他們要了回去。我的魚已經非常脆弱,不能再多抵擋一點兒劫難了。所以……這些劫難一定會降臨到我頭上。”
“不會吧?”炎爹看了看元離,又望了望水晶魚缸。
元離突然輕松一笑,眼神虛無縹緲道:“不過……那樣也好……”
一陣風吹過,雨點被帶到了門口,將干燥的門檻染上點點斑斑。風中帶著寒意,讓炎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元離指著家里的物件,說:“這里有好多是我從墳墓里挖出來的寶貝。炎爹,您看好哪件,盡可以拿去,全部拿走也行。這些珍貴的東西,并不是在誰手里就是誰的。你看,它們經歷了多少個主人,有好多人說過這是屬于他的,但是到頭來你看看,它們誰也不屬于。”元離家朝南和朝東兩面各有一個齊頂靠墻的木架,架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古董。它們或直或曲,或妖或憨,或淳樸簡單,或華麗炫目,仿佛是眾生百態中的一個個人在那里搔首弄姿,供人觀賞。
隨著元離的指引,爺爺和炎爹都朝木架看去。
炎爹不看則已,一看就入了神,連連贊嘆。
忽然,炎爹哈哈大笑。
元離迷惑道:“你笑什么?”
炎爹一手捂住肚子仍舊笑個不停,一手指著木架的某個位置,說道:“你放這么多古董也就算了,干嗎將一只活烏龜也擺放在那里呀。”
爺爺朝炎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有一只烏龜,兩個巴掌大小,它扭著頭,似乎要轉過身去看后面。
元離走到木架前,托起那只烏龜,伸手在烏龜的背上敲了敲,龜殼發出“空空”的清脆悅耳聲。“這不是活的,是銅制的。我頭次在墓穴中看見它的時候嚇了一跳,心想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活了幾百年,真是神龜。我還伸手去捉呢,一捉才知道它不是活的。”
炎爹還不相信,伸手去摸了摸龜殼,這才確認元離說的是真話。
“你看看這工藝,夠絕吧!這神態,這眼珠子,都活靈活現的。這可是所有物件中我最喜歡的。你如果喜歡的話,今天送給你得了,算是賠。”元離將烏龜伸到炎爹面前。
炎爹伸出了手,卻又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元離理解他的意思,于是說道:“你放心,它已經在我這里放了十多年,如果帶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現在也早就沒了。”
炎爹勉強笑笑,還是不敢接。
爺爺發現烏龜的鼻子是兩個貫通的小孔,指給元離看,問道:“這應該是裝什么東西用的吧?”
“我也覺得鼻子有點兒奇怪,但是我拿到的時候烏龜里面沒有什么東西。這個鼻孔這么小,想必不是裝固體的吧,如果裝,也只能裝點兒水。”元離摸著烏龜的鼻孔說道。
“還可以裝煙。”爺爺說道。
“煙?”
“我只是隨口一說。”爺爺道。
炎爹和爺爺離開的時候,元離說什么也要炎爹將那個銅烏龜帶走。炎爹本來就有幾分喜歡那個玩意兒,只是面子上抹不開,元離再三堅持,他便半推半就收下了。
炎爹回到家里之后,又覺得對不住他爹的魂靈,幾天之后,他單獨去找元離,希望他至少能親自來他爹墳上賠禮一趟,上一炷香,燒幾張紙。
可是等到他再去找元離的時候,他們村里的人告訴炎爹,自從炎爹和爺爺離開之后,元離也消失了,好久沒有在村里出現了。
炎爹失望而回。
一段時間之后,炎爹聽到元離去世的消息。有人說,元離死在一個古墓里,讓人不解的是那個古墓是他很久以前已經盜干凈了的空墓。那個縣的文化局還不遠千里來查詢過元離,但是沒有抓到證據,在村里待了幾天后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