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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啞口無言。
舅舅目瞪口呆。
爺爺皺眉道:“你是不是一熱就想吐舌頭,一餓就想咬骨頭,平時聞著不好受的東西……”
那人連連點頭。
爺爺擺擺手,繼續說:“平時聞著不好受的東西……這個時候……變得很好聞了?”
那人露出尷尬的笑,說道:“是啊……就是這樣……您怎么知道的?”
爺爺道:“你進我家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人瞪著眼睛問道。
“我以為是一條狗進來找吃的,可是進來的卻是你。”爺爺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話,“對于那些不干凈的東西來說,狗的情況其實和病重要死的人很像,就是個半陰半陽的東西。狗眼能看見不干凈的東西,這也是你能看見它們的原因。”
“是不是狗的魂魄附在我身上了?”說這話的時候,那人眼神里沒有恐慌。看來他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爺爺道:“這暫時說不清。”
那人問道:“如果是這樣,那些不干凈的東西應該避開我才是啊。可是為什么我看見了它們,它們一點兒也不害怕呢?”
爺爺道:“鬼其實不怕狗。而狗通了人性之后反而會怕鬼。”
那人反駁道:“常言說狗血辟邪,為什么鬼不怕狗?”
爺爺以前跟我講過,狗血辟邪并不是因為鬼怕狗,而是另有原因。過去的狗多數是吃屎尿污穢長大的,屎尿的穢氣最重,人陽也最重。但狗活著的時候,穢氣會被人陽壓住,放不出來。但狗一死,人陽就散了,鎮不住了。那狗血里積了一輩子的穢氣就全發放出來了。邪煞本就最怕穢氣,被狗血一潑那還了得,所以才有狗血辟邪之說。
爺爺將這番話對他復述了一遍。
“你身上這些包,多半是因為壓制穢氣而產生的。”爺爺說道。
“那您有方法救我嗎?”那人激動道。
舅舅想伸手去推開他,但是見他滿身疙瘩,不敢接觸他的身體,只好雙手做出要打人的姿勢,怒道:“你不是說不指望我爹救你嗎?”
爺爺扯開舅舅,仍舊溫和地對那人說道:“救的辦法倒是有,就怕你不肯照做。”
那人如獲救命稻草,雙眼一亮,大聲喊道:“只要您說出來,我肯定照做!”
爺爺看了看天,嘆口氣,說道:“狗咬了你,你吃了狗,這算扯平。但是它的怨氣得不到釋放。要想自救,你只有讓它再咬回來。”
等到我們走出半里路了,我才問爺爺,他剛才說的話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爺爺不著邊際地回答道:“他要是真心求我,不論我說什么都還會來找我的。”
“可是……那條狗不是已經被他和另外幾個人分著吃了嗎?怎么再咬他呢?”我打破砂鍋問到底。
爺爺淡然一笑:“這都不是問題。”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接到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的電話,說是已經到了常山村的荷花塘邊,叫我去接他。
我便提前離開,趕回家里。爸爸媽媽留在爺爺住的畫眉村吃了晚飯再回來。
到了晚上,媽媽帶給我一個消息——那人在我走后不久又來找爺爺了。
我急忙詢問具體情況。
媽媽說,舅舅見那人找來,非常氣憤,千般萬般驅趕他,他就是不走。爺爺本來就不愿答理這些事了,雖然不驅趕他,但也不見他。后來舅舅恐嚇那人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他的頭,那人就耍賴了,一屁股坐在門外,裝模作樣地哭號,引得其他人來圍觀。爺爺只好出來解圍。
“遇到這樣無賴的人真沒辦法。”爸爸在一旁插嘴道。
媽媽說,爺爺告訴那人,要讓那條狗咬回來并不難,只要找到被他吃剩的狗骨頭,從上頜和下頜各掰一顆狗牙,然后對準它生前咬過的傷口,用狗牙照著原來的痕跡再次將傷口劃開,要見血才好。
我終于理解爺爺說“你只有讓它再咬回來”的意思了。
爸爸不屑道:“這樣就能讓他把身上那么多的疙瘩治好?我才不信。依我看,你爺爺是怕那人糾纏到過年,胡亂編個謊言來敷衍他。讓狗咬回來,這就算讓它咬回來?”
媽媽說,那人千聲謝萬聲謝,總算是走了。
“那能起作用嗎?”我也不太相信。
媽媽說,我們也問了你爺爺。
“他怎么說?”
“你爺爺態度不明,只是淡淡地說,要自己用狗牙將愈合的傷口再次劃開,還要見血,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還有,狗骨頭不一定找得到。”
說到這里,媽媽不自覺說起二奶奶家的狗是多么多么乖,又說起二奶奶以前是多么多么苦。二奶奶為了送兒子讀大學,到處借債,什么都要省吃儉用。兒子大學畢業后沒有好工作,二奶奶又日日夜夜操心。終于兒子在外漸漸好轉了吧,她的眼睛又看不清東西了。
媽媽一說起這類事情就停不住。
好在這時候一個人進來了。我還沒來得及轉頭看她,她就說:“亮啊,你這次回來可要好好陪陪你爺爺啊。他的日子不多啦。”
聽聲音就知道,來者是二奶奶的兒媳,我叫她做“瑋姨”。瑋姨是媽媽的娘家人,正是媽媽做媒介紹她嫁給二奶奶兒子的。因為這層關系,她跟我媽關系非比一般,說話直來直去,從不遮遮掩掩。
媽媽見她來,忙邀她坐下,又去給她泡茶。
“要是茶葉茶,我就不喝了。有糖水茶的話就給我來一盅。”她一面說一面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你注意到你爺爺家門前那棵棗樹沒有?你小時候多半時候待在畫眉,我讀中專之前也經常去你爺爺家,我記得那棵棗樹呢。”
她曾經讀過醫科中專。那時候中專非常吃香,并且包分配工作,她家里為此還大宴賓客。我小時候跟著爺爺去參加過她的升學宴。
“注意到了啊。樹老了。”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么,因為炎爹的話,我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她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