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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脈不比寧錄事少,甚至還能暗地里咬寧錄事一口。
周知府看他一眼,伸手拿起了卷軸打開。
室內安靜無聲,一站一坐在地上投下陰影,忽地周知府將手中的卷軸狠狠一甩,燭火跳動,拉扯著地上的陰影張牙舞爪。
“欺人太甚!”周知府喝道,起身來回踱步。
曹吏典將地上的卷軸撿起來:“大人剛來不知道,寧錄事就是做賬房起家的,他爹他爺爺再加上他,三輩兒都在衙門里混,大人這次查完田稅,不僅不能對上有個好印象,還要對下加重稅賦,補漏補缺,必然要里外不是人,唯有他寧錄事,跑前跑后得個勤苦好名聲,還能撈上一筆……
他說著指著賬冊上。
“其實這只是一部分,如果大人查更多的賬,就會知道,那些漏和缺都流落到哪里去了。”
“寧錄事雖然只是個吏,但家里的日子很好過啊。”
周知府心里冷笑一聲,他當然知道。
其實他的憤怒一多半是裝出來的,雖然來的時間短,這半年多的體驗并不愉悅,他坐在這許城,始終隔著一層,就是被這個寧錄事擋著掩著。
這次查田稅,也是不得不讓寧錄事去——如果不讓他去,差期不知道拖到什么時候。
跟上邊交不了差,與交的差不怎么樣,是不同的結果。
“我以為,他至少給我留點面子。”周知府沉聲說。
“是,大人放心,寧錄事一向行事有分寸,他不會讓大人真寸步難行下不來臺,他一定會幫大人解決問題。”曹吏典笑道,“只是么,以后……
以后,那大人要依仗寧錄事讓路走得順暢的時候就更多了。
靠著別人走路,再順暢,也是有掣肘,總是不痛快,對于官員來說也很屈辱。
周知府心里也很清楚,其實這也是胥吏們一貫的手法,反正一地任職也不過幾年,到時候大家一拍兩散,當官的求著向上走,當吏的求著安穩不動,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撕破臉,小吏光腳不怕穿鞋的,當官的難免會惹上一身騷。
當然,也不是真就沒辦法,堂堂一方郡守要受制小人。
說來說去,不過是個吏。
只要扯破這胥吏在當地盤根錯節的關系。
這些胥吏一向以唇亡齒寒相互照應,很難撬動。
現在么……
周知府看了眼曹吏典,也不再說場面話,直接問:“你與寧錄事有仇?”
否則何必半夜來遞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