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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謙仰頭,看著高高在上卻無面的山神大像,他的側臉在跳躍的燭火下,罕見地顯露出憂郁的神色:“皇姐本該知道。”
容常曦更加迷茫,又聽得他說:“只是大約都忘記了……五年前,皇姐去過一次明光行宮,彼時我母妃,仍是下人身份,身染重疾,不日將亡。我于樟樹下哭泣,皇姐以為我是鬼魅,令守衛將我揪了出來,問明緣由后,將行宮里你名下的名貴藥材都賞給了我母妃,并說要提供到她病好為止。”
“什么……”容常曦的雙眼逐漸睜大,容景謙這樣說,她似乎也有了一些印象,可那印象實在太過模糊了……
容景謙繼續道:“母妃身體漸好,但仍需人參續命,母妃擅醫,本打算帶我離開行宮,去山上采藥為生,我勸母妃留下,說皇姐已允諾,每年的年俸都用來給母妃購買藥材……去年母妃再次發病,皇姐卻忽停年俸,母妃醫治不及時……就此離世了。”
“我不恨皇姐,因若非皇姐,母妃早已病逝。”容景謙雙目微合,面色平靜,聲音聽著也并不悲傷,“我只恨自己,將母妃的命系在他人手中。”
噼啪。
燭花忽然爆開,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一時間靜極的神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容常曦隱隱約約想起一點零碎至極的畫面,她那時才六歲,第一次去明光行宮,以為鬧鬼,后來發現是個小宮人在哭。而這也就是她所能回憶起的所有事情了,因為對她而言,隨手賞賜一個下人藥材,遠不如差點被鬼嚇哭來的印象深刻。
她愣愣地看著容景謙,容景謙仍閉著眼,也不知在悼念誰。
容常曦想起前世的那些細枝末節,她說明光行宮的下人擅自用她的年俸買貴重藥材,說靜貴人恬不知恥,說自己可以毀了她的墓地和牌位……
她什么也不記得了,不記得那個在行宮里哭泣的小孩是容景謙——即便容景謙后來在宮內也曾被當做鬼魅,她不記得自己一時興起,給了靜貴人活下來的希望,又將此事拋之腦后,讓人停了年俸。
雖然這輩子還沒發生他們再度去明光行宮的事,但她莫名地心虛,她甚至不敢去想,上一世的容景謙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入宮,而后發現這個皇姐對自己毫無印象,甚至對他充滿厭棄,讓他初入宮的那幾年,極為悲慘地活著。
一個因為宮人哭泣,就給出最好藥材的皇姐,卻以她能想到的最惡毒的方式對待自己的親弟弟,年幼的容景謙大概很難理解這是為什么,他或許滿腹疑問,或許數次想要詢問,或許有諸般猜測,以最大的惡意,或最好的角度。
最后他終于意識到容常曦自己根本不會提起此事,于是在他們兩個之間氣氛最好的時刻,他還是問了出口,然后得到了一個全然不意外,卻讓人失望至極的答案。
正如容景謙自己所說,他無法指責容常曦,容常曦的初衷是好的,他甚至不能為這件事報復容常曦,他能做的,僅僅是把容常曦吊在那兒,然后任由她摔在地上。
剛剛容景謙說自己錯了,上輩子他也是這么說的,他說皇姐哪里有錯,錯的是我。
容常曦很艱難地開口:“你……為何要問?”
容景謙側頭看她,有些不解。
容常曦胸膛劇烈起伏著:“我的為人,你很清楚……你大可以,用最壞的想法來揣測我,為何還要問?”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容景謙道。
容常曦原本還在震驚中沒有回神,聞言傻了,下意識說:“啊?”
容景謙道:“……不臆測,不絕對,不固執,不自鳴。”
容常曦反應過來,這好像是他們曾經學過書冊上的東西,只是她當時沒認真聽,后來也更不可能記得,她道:“但你對我仍心懷希望,否則過了這么多年,你不會再問。”
其實這句話她是想對上輩子的容景謙說的。
而能回答她的,只有眼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