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戩按住：“你傷未好，大夫說不可見風(fēng)，老實(shí)躺著吧。”哪吒被他按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躺著，尋思怎么哄他讓自己出去耍耍。一時又有些渴，嚷道：“楊戩大哥，我渴了，下去喝點(diǎn)水成不成？”楊戩起身在桌上倒了水，過來遞于他。哪吒伸手接過，卻發(fā)現(xiàn)手不住在抖，體察全身，方才醒來時未曾注意，這時才發(fā)現(xiàn)全身虛軟無力。這下嚇得不輕，牽著楊戩衣袖泣道：“楊戩大哥，我是不是……”楊戩不等他說完便知他怕什么，板著臉道：“看你下次還輕敵大意么。”見他真要哭喪著臉了，又笑道：“只是傷未好罷了，老實(shí)躺著，若見了風(fēng)，當(dāng)真好不了可莫怨別人。”哪吒這才老實(shí)了，躺著一動不敢動，可憐兮兮地看著楊戩。

楊戩將水喂與他喝了，陪他說了陣話。哪吒見桌上堆了梨，又吵著要吃梨。楊戩取了小刀坐在床邊，一圈圈削去梨皮。他削得巧妙，心又細(xì)，那皮竟不斷，在地上環(huán)了一圈，哪吒看得驚奇，打定注意日后也要試上一試。楊戩將梨切成片，一片一片遞于他吃了，起身看看天色，轉(zhuǎn)頭道：“你再歇幾日便當(dāng)無事，不用擔(dān)心，快些睡吧。我先走了。”哪吒傷勢初好，精神不佳，口中答應(yīng)著，已迷迷糊糊睡去。

楊戩回到自己房中，解開上衣，眾人見他臂上那一刀痕竟已成黑色，才知并不如他所說那般傷勢無礙。哪吒自語：“他又救了我一次。”楊戩呼出口氣，運(yùn)功逼毒，傷口毒血涌出，色澤轉(zhuǎn)紅。

楊戩收功起身，頭一陣昏沉，伸手扶住桌子穩(wěn)了穩(wěn)，怕是要幾日才能痊愈。鏡前哪吒看著他有些萎靡的神色，再次下了決心，不管他后來做了什么，回去后定要接他離開劉家，好生照料。

轉(zhuǎn)眼間哪吒傷勢已好，又開始活蹦亂跳。周軍也向前開拔，奪了不少地方。入夜，楊戩運(yùn)功療傷已畢，步出營房，一抬頭正見月色皎潔，不由癡了，良久才低下頭，逸出一聲輕嘆。耳中忽有所察，楊戩側(cè)目而視，哪吒正躡手躡腳地從身后摸來，不由唇角勾起，帶了一絲笑，只裝作不知，待哪吒走到近前，猛然一個轉(zhuǎn)身，反將他嚇得倒退幾步。哪吒拍著胸口喘了幾下：“楊戩大哥，你嚇?biāo)牢伊恕！睏顟祀p手抱肩：“哦，你不是來嚇我的，怎么自己嚇著了？”哪吒跳上柵欄坐著，晃悠著腿抱怨：“一點(diǎn)不好玩，楊戩大哥，每次都嚇不著你。”抬頭看看他，再比比自己，羨慕地嘆道：“師父說我用蓮花化身，好處多多，只是身子再不會變了。楊戩大哥，我永遠(yuǎn)不能長到你那般高了。”意下十分頹喪。楊戩也不知如何安慰他，蹲下身看著他眼睛：“瞧，現(xiàn)在不是高了么？”哪吒撲哧笑了出來。

看著淡淡月色籠罩的軍營，楊戩若有所思，問哪吒：“你小小年紀(jì)，為何要來此征戰(zhàn)？”哪吒反問道：“你能來我便不能來嗎？楊戩大哥又是為什么來參戰(zhàn)？”楊楊戩站起身，看著溶溶月色，惆悵答道：“不為什么，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什么可做之事了。女媧娘娘要我來，我便來了。”哪吒奇道：“不都說是為了紂王無道，所以來助周王么？楊戩大哥不是？”楊戩冷笑：“關(guān)我何事。”想到父母不在后的種種白眼冷遇，更是悲憤，“世人不愛我，我又何愛于世人！便是他們，你當(dāng)真是為此而來么？”楊戩嘴角現(xiàn)出譏誚之意，接著說道：“不是被紂王逼得走投無路，就是與之有毀家滅門之仇，要不就是想在戰(zhàn)后搏個名位。解民倒懸？哼，不過是個借口罷了！”哪吒心思尚單純，不解地?fù)u搖頭：“反正我只為掙口氣而來。我讓他們看看，我哪吒活得很好，不要靠他也能闖個名堂出來！”楊戩知他說的是誰，一手輕輕摟住他：“你當(dāng)真不肯認(rèn)他么？”哪吒一擺頭甩開他手，憤道：“你也勸我認(rèn)他？他們都說什么到底是親生父親，不要鬧得太僵。我那兩個哥哥，當(dāng)初我被逼自刎時不見他們，我金身被毀時不見他們，這時卻拿出兄長的架勢教訓(xùn)我，說我不孝！孝？我孝父孝母，只可惜天生命薄，無父無母，無人可孝！”楊戩也不再勸，默默地看著他，半晌才道：“總要你自己想通才好，我不會勸你如何。只望你記著，擁有時莫輕易拋卻，若真到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時，后悔已是來不及了。”哪吒本不欲聽，見他神色悲愴，像是已陷入自己回憶，不敢打擾，一時靜了下來。

安靜片刻，哪吒很不自在，跳下柵欄笑著說：“楊戩大哥，師父一見我就嘮叨，要我報答你，可你這么厲害，從不受傷，我看我是沒機(jī)會了。來，你今天就假裝受傷，我來照顧你一回，回去說與師父聽，免得他再多嘴。”楊戩被他拉入營帳，不欲陪他胡鬧，看他興致勃勃，又不愿掃他興，被他按著躺在床上。他自家變后心性似一夜間成熟，再未與同齡人玩鬧過，此時竟也起了童心，心說便陪他玩上一玩，只當(dāng)哄孩子了。

哪吒卻很認(rèn)真，一本正經(jīng)地給他拉上被子，要他睡覺。楊戩好笑地閉上眼，聽他唱些不倫不類的催眠曲。他傷毒未愈，頭腦本有些昏沉，此時躺在床上，竟當(dāng)真有了睡意。鏡前眾人看了也知他是真要睡了，卻見哪吒一陣亂搖，又將他推醒。楊戩睜開眼，只見哪吒氣鼓鼓地叉腰站在床前，端了碗水。“楊戩大哥，說好的，你怎么自己睡了？”楊戩好笑，起身欲陪他玩到底，接過水來喝。哪吒卻不讓，讓他躺下：“這是藥，你病了，不能亂動，見了風(fēng)就不好了。我來喂你。”原是將他那天的話全數(shù)返了回來。楊戩只好裝作重病，哪吒托起他喂“藥”，卻從未干過服侍人的活，一下灌得急了，楊戩嗆了兩下坐起身來，接過碗嘆道：“好了，我便沒病也被你整出病來，真有病時還不得去見閻王？”哪吒不服氣，要他躺下，又要哄他入睡。楊戩經(jīng)這一折騰，此時已沒了睡意，閉眼躺了一會，聽耳邊響起小小的鼾聲，再看哪吒，已趴在床邊睡著了。楊戩有些寵溺地嘆氣，下床抱他上來，蓋好被子，自己睡在了外側(cè)。哪吒睡夢中被他挪動，翻了個身，抽抽鼻子竟掉下淚來。楊戩用指拂去，知道這頑皮少年心中實(shí)有滿腹悲傷，只怕又夢見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心中憐惜，將他摟在懷里輕輕拍打。哪吒夢中正自悲苦，忽感到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漸漸安定下來，露出笑意，睡得香甜。

鏡前哪吒卻要掉淚，低低地道：“楊戩大哥，等我回去，我去找觀音菩薩，求一些甘露來救你。”沉香聽見了大急：“三太子，你如何能救他，他若傷好，定要又寫我們作對，這般惡人不值得你傷懷。”哪吒本是一時意氣，此時被沉香一駁，反激起少年時一股偏激沖動的豪氣，冷哼一聲：“我偏是要救！觀音若不答應(yīng)，我便學(xué)了孫悟空，盜也要盜來。生平只有師父和他如此對我，我如何不能？”沉香急道：“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