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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四人進了城,這兒是蘇染的家鄉,他當然如魚游入海,話也比平時多了許多。既然蘇染家住這兒,四人也就不去住客棧了,跟著他回了光霽里的老房子里。
江南多富庶,蘇染也是小富之家出身,只是家中只余他一人了,無人作伴,所以才會遠走他鄉。瑯嬛閣的人得知他們要過來,早一步派人來打掃好了久未住人的屋子,于是蘇染就帶著一個王爺,一個俠探,一個不太尋常的長隨,衣錦還鄉。
雖然多年未歸,但蘇染背上背著把三弦,那一副說書先生打扮,一看就知道是自家人。小小的巷弄里藏不住事兒,東家的長西家的短,過了沒半天,大家就都知道蘇家出去云游的那小子回來了,美嬌娘沒帶回來一個,倒是帶回來三個年輕的俏郎君。
蘇染帶著買回來的糕點去串門,到了日暮十分,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燭火,巷弄里的紅燈籠將白天的煙火氣又給暈染上了一層光華,多了幾分風雅。
晚風清涼,還稍稍有些亮的天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零丁蹲在墻邊把玩著剛到手的竹蜻蜓,蘇染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門口,拉一把三弦,許一抔鄉愁。不多一會兒有人打起了快板,那廂又響起了琵琶聲,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時間的溫度,自粉墻黛瓦間響起。
是誰,惹了相思,又負了相思?
燕三白跟李晏坐在院墻里槐花樹下的藤椅上,蘇染挖出了埋在樹下十八年的女兒紅招待他們,醇厚的酒香從小小的酒杯中逸散出來,和著外面的絲弦奏鳴,還沒喝,仿佛就已經有些微醺。
陸雙行的消息已經后一步抵達了這里,那三句詩先后發現的順序,果然是錯的。那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應當是在八聲甘州之后,少年俠氣之前。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新的詩。
“前面,還有一個詞牌名,叫做六州歌頭。”燕三白放下酒杯,用筷子蘸了些酒液,在小桌上寫下一個‘六’字。
接著,那筷子上移,又寫下一個‘七’字,“這是。”
然后,一撇,一捺,“。”
“暫得金吾夜,通看火樹春,。”李晏接下了最新的那句詩,八、七、六、五,數字依次減小,每一句詩詞,必定伴著某個人的死亡。而這一次死的,是裴揚手下的一個金吾校尉。
零丁循著聲兒湊過來,“如果倒數結束,會發生什么?”
李晏瞇起眼來,啜了一口女兒紅,幽幽道:“那必定,是我們都無法輕易承擔的后果。”
無法承擔?零丁想了一下,心里就不禁打了個寒顫,看眼前這時光靜好的情景,還是莫要去想那可怕的事情。
“我們現在既然知道了詩詞暗藏的玄機,那接下去要怎么做?”零丁問。
燕三白斟酌了一下,“蘇梅她娘的故居有線索了嗎?”
“暫時只道是在城東,她娘原先是個伶人,我們的人正在往梨園打聽。話說那位蘇姑娘從未來過這里,我們來這兒找,真的有用嗎?”零丁說著,不由疑惑起來。
李晏瞥了他一眼,折扇輕輕打著手心,“梅公子與狀元郎最早、最深的關聯,便是蘇梅。若沒有蘇梅,他也不會又折返軍營把梅公子帶走,也就不會抱著他墜崖,如此,縱然梅公子原本對蘇梅并沒有那么深的姐弟情,因著這份孽緣,也要銘記一生了。我說的可對?”
李晏最后一句話,是看著燕三白說的。燕三白摸摸鼻子,“大抵便是如此。我之所以來這里,那盞碧螺春是個線索,另外,便是因為蘇梅在時,她曾說過若我有機會,就把她的骨灰帶回江南來,她自小生長在北邊,很想來這里看一看。”
燕三白提起蘇梅的時候,神色總是平和中帶著一抹溫柔,這讓零丁不由十分好奇起來,那個頻頻被人提起的女子,究竟長得什么模樣?
李晏看著他的樣子,無奈搖頭——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