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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jīng)一緊,恐懼地大吼出聲。
他們身邊已經(jīng)沒有別人了,源家的士兵被推擠著分割開來,一片一片蠶食掉,笹龍膽的旗幟斜插在地上,守旗的士兵耷拉著頭,大腿以下已經(jīng)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濘,支棱著幾片慘白的骨茬。
“家主!”
聽見這樣的喊聲,源重光若有所覺地停下刀,抬頭看向天空,眼中是疑惑,了然,而后是無奈又從容的笑意。
蝗蟲一樣綿密的箭矢像云一樣撲來,這樣的攻勢下,沒有人能存活。
平家的士兵也發(fā)現(xiàn)了這樣的危機,片刻的停頓后,就發(fā)出了慌亂的喊叫,這樣的情形下,還用說什么嗎?他們效忠的主君放棄他們了!那些大人物要用他們的命來拖住源家家主!
可是憑什么?!
他們的妻子兒女還在等他們回家!
說好了要回去的!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下了兵器,平家的士兵爭先恐后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自以為安全的方向狂奔逃離,膝丸和源重光喘著粗氣,沒有人理會他們,只是不斷從他們身邊穿梭而過。
膝丸驚惶地?fù)涞乖粗毓猓蒙眢w蓋住他:“家主!不要動——”
源重光愣了一下,唇角依稀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伸出沒有握刀的那只手,輕輕摸了摸膝丸的頭發(fā),順手抹掉上面的血,露出下面清淡的薄綠色:“噓——不怕,家主在呢。”
他松手,任憑小烏丸落在血泊里,緊緊抱著膝丸,腰腿一使勁,兩人就掉了個個兒。
膝丸驚恐地瞪大琥珀色的貓眼:“家主?——”
源重光死死抵住他,騰出手隨便拉過邊上的一具尸體,往自己身上一蓋,低聲道:“偶爾也依賴一下家主吧?”
那片烏云重重落下,有鋒利的風(fēng)聲颯颯響在耳畔,膝丸一動不敢動,只是死死瞪著上面的人,眼睛有點模糊:“家主!”
源重光的聲音依舊帶笑,尾音軟綿綿地上揚,像極了某個不在場的金發(fā)青年:“嗯?”他左手抵著膝丸,右手拽著那具尸體不讓他滑下去,只好低頭,在陰沉沉的天色下,眼前那雙琥珀色的貓眼熠熠生輝。
真是一雙美麗的眼睛啊……
源重光心里難得的有了點愧疚,他看著這雙眼睛,恍惚不知道看著的是誰,鬼使神差地低下頭,輕輕親吻一下那雙眼睛,沉沉的嘆息:“不怕,家主在呢——”
有濕潤的血涌出來,將衣服浸沒,他感覺有點冷,對著那雙眼睛笑了笑,輕聲說:“不要怕,無論什么時候——我都在呢?!?
膝丸不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也沒能問出口,就感覺脖頸一痛,他的意識在瘋狂地吶喊著抗拒,然后是沉沉的黑暗將他浸沒。
源重光咳嗽一聲,口中滑出大片的猩紅,染濕了膝丸的衣領(lǐng)。
他恍惚已經(jīng)感覺不到痛了,隨手把身上的尸體推下去,他搖搖晃晃半跪起來,最宏大的陣勢已經(jīng)過去,只有零星幾只箭穿透他的身體。
他抽出腰間的太刀往地上一插穩(wěn)住身體,他的眼睛一片模糊,也看不清手里是什么刀,只是憑直覺抽了偏愛的那一振,左手往前一探,觸碰到什么堅硬細(xì)長的物體,他的手指動了動,緩慢地環(huán)住它,慢慢閉上眼睛。
有蒼涼的風(fēng)不知從哪里吹來,帶著血腥氣,展開了一面滿是猩紅的旗幟!
髭切跪在一片泥濘血泊里,周邊已經(jīng)沒有屬于人類的呼吸,他燦爛的淺金色頭發(fā)已經(jīng)變成血紅,身上的白衣早就染成了暗紅,吸飽了血的衣料在往下一滴滴滴血。
滴——答——
滴——答——
髭切茫然地看著遠處,他看不見那里發(fā)生了什么,只能看見那一面鮮紅的笹龍膽旗幟在微微搖晃,最后一支箭落下,又是片刻沉寂。
他看見那面象征著源氏家主的旗幟在風(fēng)中停頓片刻,轟然折斷!
——!
什——么——
怎么——
不不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膝丸還在膝丸還在那里——
不可能的!
髭切手里拖著本體刀,在地上爬了幾步,恍惚想起來,他應(yīng)該跑過去才對,那樣快一點,對,快一點——